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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?9 ^8 r+ e/ z$ u8 f% a& f 天龙八部(旧版)" }9 A$ d: I: z! |5 }2 t
第一百零二章 女童授艺% X% W! P6 S+ Y9 f- {: |; S3 e
虚竹沉吟道:“不平道人和乌老大武功甚高,我怎么打得倒他们?你本事虽好,此片刻之间,我也学不会。”那女童道:“蠢才,蠢才!无崖子执掌逍遥派,是苏星河和丁春秋二人的师父,苏丁二人武功如何,你是亲眼见过了的,徒弟已是如此,师父可想而知。他将七十年来性命交修的功力,全都传了给你,不平道人、乌老大之辈,如何能与你相比?你只是蠢得厉害,不会运用而已。你将那只布袋拿来,吸一口气,真气运到右臂,张开袋口,左手在敌人后腰上一拍……”
6 H- H: c- e" f; { 虚竹依法而行,却不知那几下手法,如何能打得倒这些武林高手。那女童道:“跟著下去,左手食指便点敌人这个部位,不对,不对,须得如此运气,所点的部位也不能有丝毫偏差,所谓失之毫厘,谬以千里,临敌之际,务须镇静从事,若有半分差池,不但打不得敌人,自已的性命反而交在对方手中了。”虑竹依著她的指点,用心记忆,只是这几下手法一气呵成,初看似乎只有五六个招式,但每一个招式之中,身法、步法、掌法、招法,均有十分奇特之处,下盘如何放,上身如何斜,实在繁复之极。虚竹练了半天,仍是没练得合式。
, D4 ?. p5 }) G0 Z( w& ~ 虚竹本来悟性不高,记心却是极好,那女童所教的法门,他是每一句都记得的,但要他一口气将所有的招式全都演得无误,却是万万不能。那女童接连纠正了几遍,骂道:“蠢才,无崖子选了你来做武功传人,实在是瞎了眼睛啦。倘若你是个俊俏标致的少年,那也罢了,偏偏又是个相貌丑陋的小和尚,真不知无崖子是怎生挑的。”虚竹既奇怪,又觉气恼,道,“无崖子老先生也曾说过,一心要找个风流俊雅的少年来做传人。这逍遥派的规矩古怪得紧,现下,现下,逍遥派的掌门人是你当去了……”下面一句话没再说下去,心中意思是说:“你这老鬼所附身的小姑娘,却也不见得有什么美貌。”7 _; I W$ G. d* g+ s8 b
说话之间,虚竹又练两遍,第一遍右掌出手太快,第二遍手指却点歪了方位。他性子倒很坚毅,正待再练,忽听得脚步声响,不平道人如飞的赶上坡来,笑道:“小和尚,你逃得很快啊!”双足一点,便向虚竹扑了过来。虚竹情知难以抵敌,转身欲逃,那女童喝道:“依法施为,不得有误。”虚竹不及细想,张开布袋的大口,真气贯臂,一掌向不平道人拍了过去。* e+ B& d, j+ w# c* M
不平道人骂道:“好小子,居然还敢向你道爷动手?”举掌一迎。虚竹不等双掌迎实,出脚便勾,居然勾中。不平道人身子向前一个踉跄,虚竹左手圈转,运气向他后腰中一拍,说也奇怪,这个将三十六岛岛主、七十二洞洞主视若无物的不平道人,竟然挨不起一掌,身形一晃,便向袋中钻了进去。虚竹大喜,跟著一指点出,径点不平道人的“意舍穴”。这“意舍穴”在背心中脊两侧,脾肾之旁,虚竹不会点穴功夫,匆忙之中一指点歪,却点中了“意舍穴”之上的“阳纲穴”。不平道人大叫一声,从布袋钻了出来,向后几个倒翻跟斗,滚下山去。那女童连叫:“可惜,可惜!”又骂虚竹:“蠢才,叫你点意舍穴,便令他立时动弹不得,谁叫你去点阳纲穴?”! H8 S1 r" c, L% ?
虚竹又惊又喜,道:“喂,你这法门当真使得,这一点虽然点错,却已将他吓得不亦乐乎!”不平道人滚下山坡,乌老大却已抢了上来。虚竹提袋上前,说道:“乌老大,你来试试,那也很好。”乌老大见不平道人一招落败,心下甚是警惕,提起了“绿波香露刀”,斜身侧进,一招“云绕巫山”,向虚竹腰间削了过来,虚竹叫道:“啊哟不好,道人用刀,我可对付他不了啦,你没教我对付鬼头刀的门法。这会儿再教,也来不及了。”
9 }8 b$ x- ], P2 A+ l 那女童叫道:“你过来抱著我,跳到树顶上去!”这时乌老大已向虚竹连砍了三刀,幸好乌老大对他心存忌惮,不敢过份逼近,这三刀都是虚招。但虚竹抱头鼠窜,情势已万分危急,听得那女童这般叫唤,心中一喜:“上树逃命,这一法门我倒是学过的。”正待奔过去抱那女童,乌老大刀进连环,迅捷如风,唰唰两刀,向他要害处砍了过来。虚竹叫道:“不得了!”提气一跃,身子笔直上升,犹如飞腾一殷,轻轻上了一株大松树顶上。3 E# ^; L9 x& A! Q4 R
这松树高近四丈,虚竹说上便上,倒将乌老大吃了一惊。乌老大武功精强,轻功却是平平,这么高的松树之巅,那是万万爬不上去的,但他著眼所在,本来不在虚竹而在女童,喝道:“死和尚,你有本事便在树顶呆一辈子,永远别下来!”说看拔足向那女童,一伸手,抓住她的后颈,他还是要将这女童擒将下去,要大伙人人砍她一刀,饮她人血,歃血为盟,使得谁也不起异心。
2 X' I! Q. |, V) n& U2 U 虚竹见那女童又被擒住,心中大急,寻思:“她叫我抱她上树,我却自已逃到树顶,这轻身功夫是她传授我的,这不是忘恩负义之至么?”想到此处,一跃便从树顶跃了下来。他手中本来拿著那只布袋,跃下之时,袋口恰好朝下,仓卒间,一心只是想救女童脱险,顺手一罩,便将乌老大的脑袋套在袋中,左手一伸,一指向他背心上点去,这一指仍是没能按那女童所授,点中他的“意舍穴”要害,却是偏下寸许,戳到了他的“胃仓穴”上。/ J. }: k$ O8 u" e/ E% y2 V, V
乌老大只听得头顶生风,跟著便是漆黑一团,目不见物,大惊之下,一刀向前砍出,一刀砍了个空,其时正好虚竹伸指点中了他的胃仓穴。乌老大身子并不因此而软瘫,双臂一麻,当的一声,绿波香露刀落地,另一手也放松了那女童的后颈。他急于要摆脱罩在头上的布袋,著地向外滚出。虚竹抱起那女童,再度跃上树顶,连说:“好险,好险!”那女童脸色苍白,骂道:“不成器的东西,我老人家教了你功夫,却两次都搅错了。”虚竹好生惭愧,道:“是,是!我戳错了他的穴道。”那女童道:“你瞧,他们又来了。”虚竹向下望去,只见不平道人和乌老大已回上坡来,另外还有三人,远远的指指点点,却是不敢逼近。忽见一个矮胖子大叫一声,著地便倒,身上便有一丛银光罩住,原来是舞动两柄短斧,护著身子,抢到树下,跟著铮铮两声,双斧砍向树根。此人力猛斧利,看来最多砍得十几下,这棵大松树便给他砍倒了。虚竹大急道:“那怎么是好?怎么是好?”那女童冷冷的道:“你师父无崖子指点了你门路,叫你去求那图画中的贱婢传授武功。你去求她啊!这贱婢教了你,你便可下去将这五只猪狗打倒了。”
; z7 z) [: U- f 虚竹急道:“唉,唉!”心想:“在这当口,你还有余闲去和这图中女子争强斗胜。”心中虽是焦急,这句话却是不便出口,只听得铮铮两响,那矮胖子双斧又在松树上砍了两下,那树不住晃动,松针如雨而落。那女童道:“你将丹田中真气,运到肩头巨骨穴,再至手肘天井穴,再至手腕阳池穴,在阳豁、阳谷、阳池三穴中运转三转,然后运至无名指关冲穴。运好了没有?”她一面说,一面伸指摸向虚竹身上穴道。她知虚竹连身上的穴道部位也分不清楚,单提经穴之名,定然令他茫然无措,非亲手指点不可。
& w9 u- ]$ @" v 虚竹自得无崖子传功后,异气在体内游走,要到何处便何处,略无窒滞,听那女童这般说,便依言运气,却听得铮铮两声,那松树又晃了一晃,说道:“运好了!”那女童道:“你摘下几枚松球,对准那矮子的脑袋也好,心口也好,用无名指运真力弹将出去!”虚刀道:“是!”摘下松球,扣在无名指上。2 w2 \7 p2 o% y/ b% H, P- n% k
女童叫道:“快弹将下去!”虚竹右手大拇指一松,无名指上那枚松球便弹了出去,只听得呼的一声响,那枚松球激射而出,势道威猛无俦。只是他从来没学过暗器功夫,手上全无准头,这松球啪的一声,钻入土中,没得无影无踪,离那矮子至少也有三尺之遥,力道虽强,却无实效。那矮子吓了一跳,但只怔得一怔,又抡斧向松树砍去。" s) J/ Y0 U8 O& T W, P8 \
那女童道:“蠢和尚,再弹一下试试!”虚竹心中好生惭愧,依言又运气弹起了一枚松球,他刻意求中,手腕发抖,结果离那矮子的身子更在五尺之外。那女童道:“此处距左首那株松树太远,你抱了我后,跳不过去,眼前情势危急,你自已逃生去吧。”虚竹道:“你说哪里话来?我岂是贪生负义之辈?不管怎样我总要尽心尽力救你。当真不成,我陪你一起死便了。”那女童道:“蠢和尚,我和你非亲非故,何以要陪我送命?哼哼,他们想杀我二人,只怕也没这么容易。你采摘十二枚松球,每双手握六枚,然后这么运气,”说著便教了他运气之法。6 ]* `' ?, Y3 N4 V# K5 S- |
虚竹心中记住了,还没依法施行,那松树已剧烈晃动,跟著喀喇喇一声大响,便向东北倾倒下去。不平道人、乌老大、那矮子以及其余二人欢呼大叫,一齐抢了过来。那女童喝道:“把松球乱掷了出去!”其时虚竹掌心中真气奔腾,正自向外喷出,双手一扬,十二枚松球乱掷出去,啪啪几声,四个人翻身摔倒。那矮子却没被松球掷中,大叫:“我的妈啊!”抛下双斧,滚下山坡去了。五人之中,那矮子武功要算最低,但虚竹这十二枚松球射出时迅捷无比,声到球至,根本无法闪避得宜。
f6 |9 k3 Z6 E/ w5 ^7 g: B. O 只见雪地上片片殷红,四人身上泊泊流出鲜血。虚竹掷出松球之后,生怕摔坏了那女童,拦腰将她一把抱住,轻轻落地,突然间见那四人伤势如是之重,不由得呆了。那女童一声欢呼,从他怀中挣下地来,扑到不平道人身上,将嘴巴凑在他额头上的伤口,狂吸鲜血。虚竹大惊,叫道:“你干什么?”抓住她的后心,一把提起。那女童道:“你已打死了他,我吸他之血,治我之病,有何不可?”
: }7 k- I5 c% C3 w3 D. m 虚竹见她嘴旁都是血液,说话时张口狞笑,不禁心中害怕,缓缓将她身子放下,道:“我……我已打死了他?”那女童道:“难道还有假的?”说著俯身又去吸血。虚竹见不平道人左额角上有个鹅蛋般大的洞孔,心下一凛:“啊哟!我将松球打进他脑袋中去了!这松球又轻又软,怎么打得破他的脑壳?”再看其余三人时,一人心口中了一枚松球,一人喉头和鼻梁各中一枚,都已气绝,只乌老大肚皮上中了两枚,不住地喘气呻吟,尚未毙命。虚竹走到他的身前,拜将下去,说道:“乌先生,小僧失手伤了你,实非故意,但罪孽深重,当真对你不起。”乌老大道:“开……开什么玩笑?快……快……一刀将我杀了,图个干净。”虚竹道:“小僧岂敢和前辈开玩笑?不过,不过……”突然间想起自己一出手便杀了三人,看来这乌老大也是性命难保,自是犯了佛门不得杀生的第一大戒,心下惊惧交集,浑身发抖,泪水滚滚而下。那女童吸饱鲜血,慢慢挺直身子,只见虚竹手忙脚乱的在替乌老大裹伤。乌老大身子动弹不得,却是不住口的咒骂,骂声之恶毒凶狠,已达极点。虚竹只是道歉:“不错,不错,的确是小僧不好,真是一万个对不起。不过你骂我父母,我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,自己也不知生我父母是谁,所以你骂了也是无用。乌先生,你肚皮上一定很痛,当然脾气不好,我决不怪你。我随手一掷,万万料想不到这几枚松球竟是如此霸道厉害。唉,这些松球当真邪门,想必是另外一种品类,与寻常的松球大大不同。”
# Z: u+ u, h% V/ X7 O# `, Z& @ 乌老大骂道:“你奶奶雄,这松球有什么与众不同?你这死后上刀山、下油锅,进十八层地狱的臭贼秃,你内功高强,打死了我,乌老大艺不如人,死而无怨,却又来说什么消遣人的风凉话?说什么这松球霸道邪门?你练成了‘北溟真气’,也用不著这么强……强……凶……凶霸道……”说到后来,一口气接不上来,不住大咳,虚竹奇道:“什么北……北……”那女童笑道:“今日当真便宜了小贼秃,姥姥这‘北溟真气’的神功,本是不传之秘,可是你心怀至诚,确是甘愿为姥姥舍命,已符合我传功的规矩,何况危急之中,姥姥有要求于你,非要你出手不可。乌老大,你眼力倒真不错啊,居然叫得出小和尚这手功夫的名称。”乌老大睁了眼睛,惊奇难言,过了半晌,才道:“你……你是谁?你本来是哑吧,怎么会说话了?”那女童冷笑道:“凭你也配来问我是谁?”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,倒出两枚黄色药丸,交给虚竹道:“你给他服下。”虚竹应道:“是!”心想这是伤药当然最好,就算是毒药,反正乌老大已然性命难保,早些死了,也免却许多痛苦,当下更不多言,便拿到乌老大口边。! P7 Y! d6 S4 D. K2 x
乌老大鼻中突然闻到一股极强烈的辛辣之气,不禁打了几个喷嚏,又惊又喜,道:“这……这是九转……九转熊蛇丸?”那女童点头道:“不错,你果然见闻渊博,算得是三十六洞中的杰出之士。这九转熊蛇丸专治金创伤痛,还魂续命,灵验无比。”乌老大道:“你如何要救我性命?”他生怕失了眼前良机,也不等那女童回答,张开口来,便将两颗药丸吞入了肚中。那女童道:“一来谢你相救援手之德,二来日后我有用得著你之处。”乌老大更加不懂了,道:“谢我什么相救援手之德?姓乌的一心要想取你的性命,对你从来没安过好心。”
( g3 `0 \5 j# ~/ R7 [/ y 那女童冷笑道:“你倒认得光明磊落,也还不失是条汉子……”抬头看了开天,只见太阳已升到头顶,便向虚竹道:“小和尚,我要练功夫,你在旁给旁护法。若是有人前来打扰,你便运起我授你的‘北溟真气”,抓起泥沙也好,石块也好,打将出去便是。”虚竹摇头道:“倘若再打死人,那怎么办?我……我可不干。”那女童走到坡边,向下面望一望,道:“这会儿没有人来,你不干便不干吧。”当即盘膝坐下,右手食指指天,左手食指指地,口中嘿的一声,鼻孔便喷出了两条淡淡的白气。
- P8 M9 l7 E; ^' s 乌老大惊道:“这……这是‘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功’……”虚竹道:“乌先生,你服了药丸,伤口好些了么?”乌老大骂道:“小贼秃,死和尚,我的伤好不好,跟你有什么相干?要你这妖僧来假惺惺的讨好。”他口中是这般骂,但觉到腹上伤处疼痛已渐减,又素知九转熊蛇丸乃天山飘渺峰灵鹫宫中的治金创灵药,实有起死回生之功,看来自己这条性命是检回来了,只是见到这女童居然能练这功夫,心中惊疑万状。那“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功”,他曾听人说起,乃是灵鹫宫中至高无上的武功,非有数十年的内功作根基,无法修练,这女童虽然出自灵鹫宫,但年纪最大也不过九岁、十岁,如何攀得到这上乘境界?难道是自己所知有误,她练的乃是另外一种功夫?
5 I. z; z% x" x1 z. l+ Q 但见那女童鼻中吐出来的白气缠住她脑袋周围,缭绕不散,渐渐的愈来愈浓,成为一团白雾,将她面目都遮没了,跟著听得她全身骨节咯咯作响,犹如爆豆。虚竹和乌老大面面相觑,不明所以。乌老大一知半解,这“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功”他也得自传闻,不知到底如何。只听那爆豆声渐轻渐稀,眼著那团白雾也渐渐淡了,只见一道白气,又被那女童吸入了鼻孔之中,待得白气吸尽,那女童睁开双眼,缓缓站起。
3 ^8 I8 J3 o: k9 t1 G0 q* j 虚竹和乌老大两人同时揉了揉眼睛,似乎看出来的东西花了,只觉那女童练了那功夫之后,脸上神情颇有异样,但到底有何不同,却也说不上来。那女童瞅著乌老大,道:“你果然渊博得很啊,连我这‘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功’也知道了。”乌老大道:“你……你果是何人?”那女童道:“你胆子确是不小。”却不回答他的问话,向虚竹道:“你左手抱著我,右手抓住乌老大后腰,运转我所教你的北溟真气,跃到树上,向山峰顶上奔去,今天可以再爬高三百余丈。”' v M7 A% ]/ w2 T+ A; E \/ M/ I8 l5 j
虚竹道:“只怕小僧没这等功力。”当下依言将那女童抱起,右手在乌老大后腰一抓,提起时十分费力,哪里还能跃高上树?那女童骂道:“干么不运真气?”虚竹歉然笑道:“是,是!我一时手忙脚乱,竟尔忘了。”一运真气,说也奇怪,乌老大的身子登时轻得有如一团棉花,那女童更是直如无物,虚竹一纵之间,便上了高树,跟著又以女童所授之法,一步跨了出去,从这株树跨到丈余之外的另一棵树上,便似在平地踏步一般。他这一步本已跨到那树的树梢,只是太过轻易,反而吓了一跳,一惊之下,真气回入了丹田,脚下一重,立时摔了下来,总算没将那女童和乌老大脱手。他著地之后,立即重行跃起,生怕那女童责骂,一言不发的向峰上疾奔。初时他真气提运不熟,脚下时有窒滞,但到得后来,体内真气流转,竟如平常呼吸一般顺畅,不须存想,自然而然的周游全身。他越奔越快,上山几乎如同下山,有点收足不住的样子。那女童道:“你初练北溟真气,不能使用太过,若要保住性命,可以收脚了。”虚竹道:“是!”又向上冲了数丈,这才缓住势头,跃下树来。5 ?; a* B7 S0 P0 v9 S
乌老大又惊又羡,向那女童道:“这……这北溟真气,是你今天才教他的,居然已如此厉害。飘渺峰灵鹫宫的武功,当真深如大海。你小小一个孩童,已是这么了不起。”那女童走到一株大树之下,只见四下里密密麻麻的都是树木,冷笑道:“三天之内,你这些狐群狗党们未必能找到这里吧?”乌老大惨然道:“咱们已然一败涂地,这……这小和尚身负北溟神功,全力护你,大伙儿便算找到你,却也奈何不得。”那女童冷笑一扬,不再言语,倚在树干上,便即闭目睡去。虚竹这一阵奔跑之后,腹中更加饿了,瞧瞧那女童,又瞧瞧乌老大,说道:“我要去找东西吃,只不过你这人存心不良,只怕要加害我的小朋友,我有点放心不下,还是随身带了你走为是。”说著一把抓起他的后腰。那女童睁开眼来,道:“蠢才,我教过你点穴的法子。难道这会儿人家躺著不动,你仍是点不中么?”虚竹道:“就怕我点得不对,他仍能动弹。”那女童道:“他的生死符在我手中,他焉敢妄动?”一听到“生死符”二字,乌老大忍不住“啊”的一声 惊呼,道:“你……你……你”那女童道:“你刚才服了我几粒药丸?”乌老大道:“两粒!”那女童道:“灵鹫宫九转熊蛇丸神效无比,何必要用两粒?再说,你这种猪狗不如的畜生,也配服我两粒灵丹么?”乌老大额头汗如豆大,颤声道:“另……另外一粒是……是……”那女童道:“你天池穴上如何?”乌老大双手发抖,急速解开衣衫,果见胸口左乳旁“天池穴”上现出一点殷红如血的朱斑。他大叫一声“啊哟!”险险晕去,道:“你……你……到底是谁?怎……怎……怎知道我生死符的所在?你是给我服下‘断筋腐骨丸’了?”那女童微微一笑,道:“我还有事差遣于你,不致立时便催动药性,你也不用如此惊慌。”但乌老大双目凸出,脸上惊恐之情,实是难以形容。
8 h$ _5 ~3 T" n, ?2 @ 虚竹自见到乌老大以来,已许多次看到他流露出恐怖的神色,但惊惧之甚,却从未有如此次这般,随口道:“断筋腐骨丸是什么东西?是一种毒药么?”乌老大脸上肌肉牵动,半晌说不出话来,突然之间,指著虚竹骂道:“臭贼秃,疯和尚,你十八代祖宗男的都是乌龟,女的都是娼妓,你日后绝子绝孙,生下儿子来没有屁股,生下女儿来三条胳臂四条腿……”他越咒越奇,口沫横飞,直是愤怒已极,他一直骂了一顿饭时分,实在牵动伤口,太过疼痛,这才住口。虚竹叹了口气,道:“我是个和尚,自然断子绝孙,既然断子绝孙了,又哪里有儿子女儿?”乌老大又骂道:“你这瘟贼竟想太太平平的断子绝孙么?却又没这么容易。你将来生十八个儿子、十八个女儿,个个服了断筋腐骨丸,在你面前哀号几十几天,死不成,活不得。最后你自己也服下断筋腐骨丸,叫你自己也尝尝这个滋味!”虚竹吃了一惊,道:“这断筋腐骨丸,竟是这般阴毒么?”乌老大道:“你全身的软筋先都断了,那时你嘴巴不会张、舌头也不能动,然后……然后……”他想到自己服了这天下第一的阴损毒药,再也说不下去,满心冰凉,登时便想一头在松树上撞死。那女童微笑道:“你只须乖乖的听话,我不加催动,这药丸的毒性便十年也不会发作,你又何必怕得如此厉害?小和尚,你点了他的穴道,免得他发起疯来,撞树自尽。”虚竹点头道:“不错!”走到乌老大身后,伸左手摸到他背心上的“意舍穴”,仔细探索,确实验明不错了,这才一指点出。乌老大闷哼一声,立时晕倒。原来此时虚竹修练“北溟真气”已成,这一指其实不必再认穴而点,不论戮在对方身上什么部位,都能使对方身受重伤。虚竹一见他晕倒,立时又手忙脚乱,捏他人中,按摩胸口,好半天才将他救醒。乌老大虚弱已极,只是轻轻喘气,哪里还有骂人的精力?
4 O2 w" j6 i# @6 e; h 虚竹见他醒转,这才出去寻食。树林中麇鹿、羚羊、竹鸡、山兔之类倒著实不少,他肚子虽饿,却哪肯杀生?寻了多时,找不到可食的物事,只得跃上松树,采摘松球,剥了松子出来果腹。松子清香甘美,味道著实不错,只是一粒粒太也细小,一口气吃了七八百粒,仍是不饱。他心地仁善,自己腹肌稍解,剥出来的松子便不再吃,放在衣袋之中,装了满满两袋,拿去给女童和乌老大吃。
: D3 _6 m, t4 j 那女童道:“这可生受了。只是这三个月中,我吃不得素。你快去解开乌老大的穴道。”当下传了解穴之法。虚竹道:“是啊,乌老大想必也饿得狠了。”依照那女童所授,解开了乌老大的穴道,抓了一把松子给他,道:“乌先生,你吃些松子。”乌老大狠狠的瞪了他一眼,拿起松子便吃,吃一粒,骂一句:“死贼秃!”再吃一粒,又骂一声:“瘟和尚!”虚竹也不著恼,心想:“我将他伤得死去活来,也难怪他生气。”那女童道:“吃了松子便睡,不许再作声了。”乌老大道:“是!”眼光竟是不敢向女童瞧去,迅速吃了松子,倒头就睡。虚竹坐在女童身边,连日疲累,不多时便即沉沉睡去。次晨醒来,但见天气阴沉,乌云低垂,似乎要下大雨。那女童道:“乌老大,你去捉一只梅花鹿或是羚羊什么来,限辰时之前捉到。”乌老大道:“是!”挣扎著站起,检了一根枯枝当拐杖,撑在地下,摇摇晃晃的走去。虚竹本想扶他一把,但想到他是去捕猎杀生,口中连念:“阿弥陀佛,阿弥陀佛!”又道:“鹿儿、羊儿、免子、山鸡,一切有生之属,速速远避,不要给乌老大捉到了。”那女童扁嘴冷笑,也不理他。岂知他念经只管念,乌老大重伤之下,不知出了些什么法道,居然辰时未到,便拖著一头小小的梅花鹿回来。3 r' _4 D/ j% T' m1 A/ z* e
虚竹见乌老大捉到一头小梅花鹿,又不住口的念起佛来。这头小鹿未足周岁,咩咩而叫,显是找寻其母。乌老大道:“小和尚,快生火,咱们烤鹿肉吃。”虚竹道:“难过,罪过!小僧决计不助你行此罪孽之事。”乌老大一翻手,从靴桶里拔出一柄精光闪闪的匕首,便要杀鹿。那女童道:“且慢动手。”乌老大道:“是!”放下了匕首。虚竹大喜,道:“是啊,是啊!小姑娘,你心地仁慈,将来必有好报。”那女童冷笑一声,不去理他。
$ F& l4 R! d+ ` 眼见树枝的影子越来越短,其时天气阴沉,树影也是极淡,几难辨别。那女童道:“是午时了。”抱起那头小鹿,扳高鹿头,一张口便咬在小鹿咽喉上。小鹿痛得大叫,不住挣扎,那女童牢牢咬紧,口内咕咕有声,不断的吮吸鹿血。虚竹大惊,叫道:“喂,喂,你……你……这太也残忍。”那女童哪加理会,只是用力吸血,小鹿越动越微,终于一阵痉挛,便即死去。* e- y Z0 h4 u
那女童喝饱了一肚子血,肚子高高鼓起,这才抛下死鹿,一手指天,一手指地,又练起那“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功”来,鼻中喷出白烟,缭绕在脑袋四周。便在此时,半空中电光闪烁,一个霹雳响过,黄豆大的雨点便洒将下来。那女童仍是一动不动的练功,白烟愈浓,绝不为风雨驱散。虚竹和乌老大都在树下躲雨,过了良久,才见那女童收烟起立。她身上衣衫都已淋湿,说道:“等雨停了,便烤鹿肉吃罢。”
$ n4 u+ Z% c5 T& {9 M4 X 次日乌老大又去捉了一头羚羊来,仍是等那女童喝过生羊血后,练罢功夫,这才烤羊而食。虚竹心下嫌恶,说道:“小姑娘,眼下乌老大听你号令,尽心服侍于你,再也不敢出手加害。小僧这就别过了。”那女童道:“我不许你走。”虚竹道:“小僧急于去寻找众位师伯,若是寻不看,便须回少林寺去覆命请示,不能再耽误时日了。”那女童冷冷的道:“你不听我话,要自行离去,是不是?”虚竹道:“小僧已想了个法子,我在僧袍中塞满枯草树叶,打个大包袱,负之而逃,故意让山下众人瞧见。他们只道包袱中是你,一定向我追来。小僧将他们远远引开,你和乌老大便可乘机下山,回到你的飘渺峰去啦。”那女童道:“这法子倒是不错,多亏你还替我设想。可是我不要逃走!”虚竹道:“那也好!你在这里躲著,这大雪山上林深雪厚,他们找你不到,最多十天八天,也必走了。”那女童道:“再过十天八天,我已回复到十八九岁时的功力,哪里还容他们走路?”虚竹奇道:“什么?”那女童道:“你仔细瞧瞧,我现在的模样,和三天前有何不同?”虚竹向她脸上凝神瞧去,见她神色之间似乎大了几岁,年纪是个十一二岁的女童,不再像是八九岁,喃喃的道:“你……你……好像在这三天之中,大了几岁。只是……只是身子却没有长大。”3 I2 v6 I1 X; x, G- @
那女童甚喜,道:“嘿嘿,你眼力不错,居然瞧得出我大了几岁。蠢和尚,天山童姥身材永如女童,自然是永不长大的。”虚竹和乌老大听到“天山童姥”四字,不由得都大吃了一惊,齐声道:“天山童姥!你是天山童姥?”那女童傲然道:“你们当我是谁?你姥姥身如女童,难道你们眼睛都是瞎的,瞧不出来么?”
& j: O$ g* ?/ g7 W6 b8 B/ Z 乌老大睁大了眼向她凝视半晌,嘴角不住牵动,想要说话,始终说不出来,过了良久,突然扑倒在雪地之中,呜咽道:“我……我早该知道了,我真是天下笫一大蠢材。我……我只道你是灵鹫宫中一个无足轻重的女孩,哪知道……哪知道你……你竟便是天山童姥!”那女童向虚竹道:“你以为我是什么人?”虚竹的脸色却是十分平静,道:“我以为你是个借尸还魂的老女鬼!”6 _ m, y% L* Z7 U0 b2 I3 [4 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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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n2 Q2 J) @! H$ k第一百零三章 返老还童
5 }9 T G$ G8 t; ?; D) ^3 n" P 那女童脸色一沉,说道:“胡说八道,什么借尸还魂的老女鬼?”虚竹道:“你形如女童,心智声音,却是老年婆婆,你又自称姥姥,若不是老女人的生魂附在女孩子身上,怎会如此?”那女童嘿嘿一笑,道:“小和尚异想天开。”她转头向乌老大道:“当日我落在你的手中,你没取我性命,现下好生后悔,是也不是?”乌老大翻身坐起,道:“不错!我上过三次飘渺峰,听过你的说话,只是给蒙住了眼睛,没见到你的形貌。我乌老大当真是有眼无珠,还当你……还当你是个哑巴女童。”
2 h8 j& E" n+ d% w x, q 那女童道:“不但你听见过我说话,三十六洞、七十二岛的妖魔鬼怪之中,听过我说话的人著实不少。你姥姥若不装作哑巴,岂不是大有露出马脚的危险?”乌老大连连叹气,说道:“天山童姥武功通神,杀人不用第二招,你怎能给我手到擒来,毫不抗拒?”那女童哈哈大笑,道:“我曾说多谢你出手救援,那便是了。那一日我正有强仇到来,姥姥身子不适,难以抗御,恰好你来用布袋负我下峰,让姥姥躲过了一劫。这不是要多谢你么?”说到这里,突然目露凶光,道:“可是你擒住我之后,说我假扮哑巴,以种种无礼手段,对付姥姥,实在是罪大恶极,若非如此,我原可饶了你的性命。”乌老大一跃而超起,随即双膝跪倒,说道:“姥姥,常言道不知者不罪,乌老大那时倘若得知你便是我一心敬畏的天山童姥,乌某便是胆大包天,也决不敢有半分得罪你啊。”那女童冷笑道:“畏则有之,敬却未必,你邀集三十六洞、七十二岛的一众妖魔,决心叛我,却又怎么说?”乌老大额头的汗水涔涔而下,不住碰头,额头撞在山石之上,只磕得十几下,额头上已是鲜血淋漓。虚竹心想:“这小姑娘原来竟是天山童姥。童姥,童姥,我本来只道她是姓童,哪知这‘童’字是孩童之童,非姓童之童。此人武功之渊深,诡计多端,人人畏之如虎,前几天来我出力助她,她心中定在笑找不自量力。嘿嘿,虚竹啊虚竹,你真是个蠢和尚!”眼见乌老大磕头不已,他一言不发,便即飘然而行。那女童喝道:“你到哪里?给我站住!”虚竹回身合什,道:“三日来虚竹做了无数傻事,告辞了!”那女童道:“什么傻事?”虚竹道:“女施主武功神妙,威震天下,虚竹有眼不识泰山,反来援手救人,女施主当面不加嘲笑,虚竹甚感盛情,只是自己越想越惭愧,当真是无地自容。”那女童走到虚竹身边,回头向乌老大道:“我有话跟小和尚说,你让开些。”乌老大道:“是,是!”站起身来,一跷一拐的向东北方走去,隐身在一丛松树之后。# g' B5 [ |9 \' F6 j: {! J
那女童向虚竹道:“小和尚,这三日来你确是救了我性命,并非做什么傻事。天山童姥生平不向人道谢,但你救找性命,姥姥日后总有补报。”虚竹摇手道:“你这么高强的武功,何须我相救?你明明是取笑于我。”那女童沉脸道:“我说是你救我性命,便是你救了我性命,姥姥生平说话,决不喜人反驳。姥姥所练的内功,确是叫做‘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功’。这功夫威力奇大,可是却有一个大大的不利之处,每三十年,我便要返老还童一次。”虚竹奇道:“返老还童?那……那不是很好么?”那女童叹道:“你这小和尚忠厚老实,于我又有救命之恩,说给你听,也不要紧。我自五岁起练这功夫,三十六岁返老还童,花了三十天时光。六十六岁返老还童,那一次用了六十六天。今年九十六岁,再次返老还童,便得九十六天时光,方能回复功力。”虚竹睁大了眼睛,道:“什么?你……你今年已经九十六岁了么?”那女童道:“我是你师父无崖子的师姊,无崖子若是不死,今年九十三岁,我比他大三岁,难道不是九十六岁?”
9 J4 |7 @- E' U9 h" ?& T$ f, y' Z% I. X 虚竹睁大了眼,细看她身形脸色,哪里像个九十六岁的老太婆?那女童道:“这‘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功’,原是一门神奇无比的内家功夫。只是我练得太早了一些,五岁时开始修习,三年后这内功的威力便显了出来,青春长保驻颜不老,我的身子从此不能长大,永远是八九岁的模样了。”虚竹点头道:“原来如此。”看官,每一人之发育长大,原与脑下垂体、甲状腺等内分泌有关,若是内分泌腺体失常,便有过份长大的巨人病,或永长不大之侏儒病出现。世间七八岁孩童高于成人,数十岁成人身高不足三尺之事所在多有,亦不足为奇。修习内功往往影响神经作用,压抑内分泌活动,虽属玄妙,亦非事理所无。此是闲话,按下不表。
: O; h# A0 ^- Q9 N8 V' L! q, z 且说虚竹听了那女童一番解释,方信她果是天山童姥,问道:“你今年返老还童,那便如何?”童姥说道:“返老还童之初,功力全失。修练一日后回复到五岁时的功力,第二日回复到六岁之时,第三日回复到七岁,每一日便是一年。每日午时须得吸饮生血,方能练功。乌老大上得飘渺峰来窥探之时,我正修练到第四日,给他一把抓住。你想我身上只不过有了八岁女童的功力,如何能够抗拒?只好装聋作哑,给他装在布袋中带了下山。此后这些时日之中,我喝不到生血,始终是个八岁孩童。这返老还童,便如蛇儿脱壳一般,脱一次壳,长大一次,但如脱到一半给人捉住了,实有莫大的凶险。倘若再耽搁得一二日,我仍是喝不到生血,无法练功,真气在体内胀裂出来,那是非一命呜呼不可了。我说你救了我性命,那是半点也不错的。”
4 _/ p/ D3 e s4 R i7 r1 g0 t 虚竹道:“眼下你回复到了十一岁时的功力,要回到九十六岁,岂不是尚须八十五天?还得杀死八十五只梅花鹿或是羚羊?”童姥微微一笑,道:“小和尚能举一反三,聪明起来了。在这八十五天之中,步步艰危,我功力未曾全复,不平道人、乌老大这些妖魔小丑,自是容易打发,但若我的大对头得到讯息,想来和我为难,姥姥独力难支,非得由你护法不可。”虚竹道:“小僧武功低微,在前辈眼中看来,当真不值一笑,前辈都应付不来的强敌,小僧自然是更加无能为力。以小僧之见,前辈还是远而避之,等到八十五天之后,功力全复,就不怕敌人了。”
! O2 p1 [. {3 ?( V 童姥道:“你武功虽低,但无崖子的内力修为已全部注入你体内,只要懂得运用之法,也大可和我的对头周旋一番。这样吧,咱们来做一桩生意,我将精微奥妙的武功传你,你便以此武功替我护法御敌,这叫做两蒙其利。”她向来性子专横,言出法随,也不待虚竹答应,便道:“你好比是个大财主的子弟,祖宗传下来万贯家财,底子丰厚之极,不用再去积贮财货,只要学会花钱的法门就是了。花钱容易聚财难,排练一个月便有小成,待到两个月之后,勉强已可和我的大对头较量一番了。你先记住这口诀,第一句是‘法天顺自然’……”. F, f4 P' ^2 g" b
虚竹连连摇手,道:“前辈,小僧是少林弟子,前辈的功夫虽然神妙无比,小僧却是万万不能学的,得罪莫怪,得罪莫怪。”童姥怒道:“你的少林派功夫,早就给无崖子化消光了,还说什么少林弟子?”虚竹道:“小僧只好回到少林寺去,从头练起。”童姥怒道:“你是嫌我旁门左道,不屑去学,是也不是?”虚竹道:“释家弟子,以慈悲为怀,普渡众生为志,诵经礼佛,方是第一等要义。这武功嘛,练得高明固然很好,练不成也不碍修成正果,可决不能因练武而耽误了正经的佛门功课。”童姥见他垂眉低目,俨然有点小小高僧的气象,心想这和尚迂腐得紧,一转念之间,计上心来,叫道:“乌老大,去捉两头梅花鹿来,立时给我宰了!”+ q- d' ^' I# P& e
乌老大避在十余丈外,童姥其时功力不足,声音不能及远,一连叫了三声,乌老大这才听到答应。虚竹惊道:“为什么又要宰杀梅花鹿?你今天不是喝过生血了么?”童姥笑道:“这是你逼我宰的,何必又来多问?”虚竹更是奇怪,道:“我……我怎么会逼你杀生?”童姥道:“你不答应帮助抵御强敌,我是非给人家折磨至死不可。你想我心中不烦恼?这口怨气无处可出,我只好宰羊杀鹿,多杀畜生来出气。”虚竹合什道:“阿弥陀佛,罪过!罪过!前辈,这些鹿儿羊儿,实是可怜得紧,你饶了它们的性命吧!”童姥冷笑道:“我自己的性命转眼也要不保,又有谁来可怜我。”她提高声音,叫道:“乌老大,快去捉梅花鹿来。”乌老大远远答应。虚竹彷徨无计,若是即刻离去,不知将有多少羊鹿无辜伤在童姥手下,她说是自己杀死,也不为过,倘苦留下来学她武功,却又是老大不愿。
9 n' M/ |3 _% s: K/ u 乌老大捕鹿的本事著实高明,不多时便抓住一头梅花鹿的鹿角,牵鹿前来。他知天山童姥要生喝鹿血,是以并不宰杀,由其处置。童姥冷冷的道:“今天鹿血喝过了。你将这头臭鹿一刀宰了丢到山涧里去。”虚竹忙道:“且慢!且慢!”童姥道:“你如依我嘱咐,我可不伤此鹿性命。你若就此离去,我一日宰鹿十头八头。多杀少杀,全在你一念之间。昔日释迦为了普渡众生,说道我不入地狱,谁入地狱?你陪伴老婆子几天,又不是什么入地狱的苦事,居然忍心令群鹿丧生,哪里是佛门子弟的慈悲心肠?”虚竹听此言语,背心上登时出了一身冷汗,说道:“前辈教训得是,便请放了此鹿,虚竹一凭吩咐便是!”童姥大喜,向乌老大道:“你将这头鹿放了!给我滚得远远地!”
$ w4 a* z b" A9 C' {3 o 童姥待乌老大走远,便即传授口诀,教虚竹运用体内真气之法。她与无崖子是同门师姊弟,一脉相传,武功的路子完全一般。虚竹依法修习,进展奇速。次日童姥再练“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功”时,咬破鹿颈喝血之后,便在鹿颈伤口上敷以金创药,纵之使去,向乌老大道:“这位小师父不喜人家杀生,从今而后,你也不许吃荤,只可以松子为食,倘若吃了鹿肉羚羊肉,哼哼,我宰了你给梅花鹿和羚羊报仇。”乌老大口中答应,心里直将虚竹十九代、二十代的祖宗也咒了个遍,但知童姥此时对虚竹极好,一想到“断筋腐骨丸”的惨厉严酷,再也不敢对虚竹稍出不逊之言了。如此过了数日,虚竹见童姥不再伤羊鹿性命,连乌老大也跟著戒口茹素,心下甚喜,寻思:“人家对我严守信约,我岂不可为她尽心尽力?”每日里努力修为,丝毫不敢怠懈。但见童姥的容貌,日日均有变化,只四五日间,已自一个十一二岁的女童,变为十六七岁的少女了,只是身形如旧,仍是十分矮小而已。
: W5 a" g" f" m5 s' B- V* f 这日午后,童姥练罢“天上吔下唯我独尊功”,向虚竹和乌老大道:“咱们在此处停留已久,算来那些妖魔畜生也该寻到了。小和尚,你背我到这峰顶上去,右手仍是提著乌老大,免得在雪地中留下了痕迹。”虚竹应道:“是!”伸手要去抱童姥时,却见她容色娇艳,眼波盈盈,实是个美貌姑娘,心中一惊,缩回了手,嗫嚅道:“小……小僧不敢冒犯。”童姥奇道:“怎么不敢冒犯?”虚竹道:“前辈已回复为成年姑娘,不再是稚龄童女,这……这男女授受不亲,出家人尤其不可。”童姥嘻嘻一笑,玉颜生春,不由得晕红双颊,顾盼嫣然,说道:“小和尚胡说八道,姥姥是个九十六岁的老太婆,你背负我一下打什么紧?”说著便要伏到他的背上。虚竹惊道:“不可,不可,一拔脚便奔。童姥展开轻功,自后追来。
% y4 m; _: F4 c9 N3 v 其时虚竹的“北溟真气”已练到了五六成火候,童姥却只回复到她十八岁时的功力,以轻功而论,大大不如虚竹,只追得几步,虚竹便越奔越远,童姥叫道:“小和尚,快些回来!”虚竹立定脚步,道:“我拉著你手,跃到树烦上去吧。”童姥甚怒,道:“你这人迂腐之极,半点也无圆通灵机之意,这一生想要学到上乘武功,那是难矣哉,难矣哉!”虚竹走将回来,突然间眼前一花,一个白色人影遮在童姥之前。这人似有似无,若往若还,全身白色衣衫衬在雪地之中,朦朦胧胧的瞧不清楚。* a, D, ?& Y s/ A- ~. T
虚竹吃了一惊,向前抢上两步,只听得童姥一声呼喊,向前奔来。那白衫人低声道:“师姊,你在这里好自在哪!”却是个女子的声音,甚是轻柔婉转。虚竹又走上两步,见那白衫人身形苗条婀娜,显然是个女子,脸上却蒙了块白绸,瞧不见她的面容,一听她口称“师姊”心想她们原来是一家人,童姥有帮手到来,或许不会再缠住自己了。但斜眼看童姥时,却见她眼色极是奇怪,又是惊恐,又是气愤,更夹著几分鄙夷之色。童姥一闪身便到了虚竹身畔,叫道:“快背负我上峰。”虚竹道:“这个……我说过不大方便……”童姥大怒,反手啪的一声,便打了他一个耳光,叫道:“这贼贱人追了来,意欲不利于我,你没瞧见么?”这时童姥出手已著实不轻,虚竹给打了这个耳光,半边面颊登时肿了起来,那白衫人道:“师姊,你到老还是这个脾气,人家不愿意的事,你总是要勉强别人,打打骂骂的,有什么意思?”虚竹听了那白衫女子的说话,心下大生好感:“这人如果真是童姥及无崖子的同门,性情却是大不相同,甚是温柔斯文,通情达理。” V. |5 } P9 T+ d. G: C
童姥不住催促虚竹:“快背了我走,离开这贼贱人越远越好,姥姥将来不忘你的好处,必有重重酬谢。”那白衫人却是气定神闲,俏生生的站在一旁,轻风动裾,飘飘若仙。虚竹心想这位姑娘文雅得很,童姥为什么对她如此厌恶害怕。只听白衫人道:“师姊,咱们老姊妹二十年不见了,怎么今日见面你非但不欢喜反而要急急离去?小妹算到这几天是你返老还童的大喜日。近年来听说你手下收了不少妖魔鬼怪,小妹生怕他们乘机作反,亲到飘渺峰灵鹫宫找你,想要助你一臂之力,抗御外敌,却又找你不到。”- I, m' ~2 Y2 z& }
童姥见虚竹不肯负她逃走,无法可施之下,气愤愤的说道:“多谢你好心啦!你算准了我散气还功的时日,摸上飘渺峰来,还不是想出一口昔年的怨气?你却算不到鬼使神差,却有人将我装在布袋之中,背下峰来,你扑了个空,好生失望,是也不是?李秋水,今日虽然仍是给你找上了,可惜你已迟了几日,我当然不是你敌手,但你想不劳而获,盗我一生神功,却是万万不能了。”
: }' y4 m8 ~7 t9 W 那白衫人道:“师姊说哪里话来?小妹自和师姊别后,每日里好生挂念,常常想到灵鹫宫来瞧瞧师姊,只是自从数十年前姊姊对妹子心生误会,怀有成见之后,每次相见,姊姊是不问情由的怪责,妹子一来怕惹姊姊生气,二来又怕姊姊出手责打,一直没敢前来探望。姊姊如说妹子有什么不良的念头,那真是太过多心了。”她左一句“姊姊”,右一句“妹子”,说得又恭敬,又亲热。虚竹早知童姥的性子十分乖戾横蛮,心想这两个女子一善一恶,当年结下嫌隙,不用说,自然是姥姥的不是。童姥怒道:“李秋水,事情到了今日,你再来花言巧语的讥刺于我,又有何用?你瞧瞧,这是什么?”说著左手一伸,将小指上戴著的铁指环现了出来。那白衫女子身体一颤,失声道:“掌门铁环!你……你……你从哪里得来的?”童姥冷笑道:“当然是他给我的。你又何必明知故问?”
, z) X5 ^% ^" m8 H1 C' x 白衫女子微微一怔,说道:“哼,他……他怎会给你?你不是去偷来的,便是抢来的。”童姥大声道:“李秋水,逍遥派掌门人有令,命你跪下,听由吩咐。”白衫女子李秋水道:“这掌门人是你自己封?多半……多半是你暗害了他,偷得这只铁环。”她本来意态闲雅,但自见了这只铁戒指后,说话的语气之中,便隐隐有急躁之意。童姥道:“你不服掌门人的号令,意欲叛门,是也不是?”突然间白光一闪,砰的一声,童姥身子飞起,远远的摔了出去。虚竹吃了一惊,道:“怎么?”跟著又见雪地里一条殷红的血线,童姥一根被削断了的小指掉在地下,那枚黑黝黝的铁指环却己拿在李秋水手中。原来她以敏捷无伦的手法削断童老的小指,抢了她戒指,再一掌将她身子震飞,至于断指时用的是什么兵刃,则实在出手太快,虚竹根本无法见到。只听李秋水道:“大师姊,你到底如何暗害于他,还是跟小妹说了吧。小妹对你情义深重,决不会过份的令你难堪。”她一拿到那枚铁指环,语气立时又就得十分的温雅斯文。
, Z8 d" D8 W* K5 }/ m 虚竹忍不住道:“你们是同门师姊妹,何苦出手如此厉害?无崖子老先生决计不是童姥害死的。出家人不打谎话,我不会骗你。”李秋水转向虚竹,说道:“不敢请问大师法名如何称呼?在何处宝刹出家?怎知道我师兄的名字?”虚竹道:“小僧法名虚竹,乃是少林弟子,无崖子老先生嘛……唉,唉,此事说来话长……”一句话没说完,突见李秋水衣袖一拂一带,自己双膝腿弯中登时一麻,全身气血逆行,立时便翻倒于地,叫道:“喂,你这干什么啊?我又没得罪你,如何便出手伤我?”李秋水微笑道:“小师傅是少林派高僧,我不过出手试试你的功力。嗯,原来少林派名头虽响,调教出来的高僧也不过这么样。”虚竹透过她脸上所蒙的白绸,隐隐约约可见到她的面貌,只见她似乎四十来岁年纪,眉目甚美,但脸上好像有几条血疽,又似有什么伤疤,越是瞧不清楚,越是令人感到恐怖。虚竹道:“我是少林寺中最没出息的和尚,前辈不可以小僧一人低能无用,便将少林派小觑了。”李秋水不去理他,慢慢走到童姥身前,说道:“师姊,这些年来,小妹想得你好苦。总算老天爷有眼睛,教小妹得见师姊一面。师姊,你从前待我的种种好处,小妹日日夜夜都记在心上……”突然间白光又是一闪,童姥一声惨呼,白雪皑皑的地上登时流了一大滩鲜血,童姥的一条左腿竟已从她身上分开。虚竹这一惊实是非同小可,怒声喝道:“同门姊妹,怎样忍心下此毒手?你……你……你简直是禽兽不如了!”李秋水缓缓回头来,伸左手揭开蒙在脸上的白绸,露出一张雪白的脸蛋。虚竹“啊”的一声,一颗心突突乱跳,只见她脸上纵横交错,共有四条极长的剑伤,划成了一个“井”字,由于这剑伤,右眼突出,左边嘴角斜歪,说不出的丑恶难看。李秋水道:“许多年前,有人用剑将我的脸划得这般模样,少林寺的大师傅,你说我该不该报仇?”她说罢了这几句话,又慢慢将面幕放下。虚竹道:“这……这是童姥害你的?”李秋水道:“你不妨问她自己。”童姥断腿处血如潮涌,她却没有晕去,说道:“不错,她的脸是我划花的。我……我练功有成,在二十六岁那年,本可发身长大,成为个与常人一般的女子,但她暗加陷害,使我走火入魔。你说这深仇大怨,该不该报复?”虚竹眼望李秋水,寻思:“倘若此话非假,那么还是李秋水作恶在先了。”童姥又道:“今日既然落在你的手中,还有什么话说?这小和尚是‘他’的忘年之交,你可不能动他一根毫毛。否则‘他’决计不能随便放过你。”说著双眼一闭,静由宰割。0 U5 D6 M1 l/ Q4 [) i S# o3 s* y
李秋水叹了口气,道:“姊姊,你年纪比我大,人更是比我聪明得多,但今天再要骗信小妹,可也没这么容易了。你说的他……他……他要是今日尚在世上,这铁指环如何会落入你的手中?好罢!小妹与这位小师父无冤无仇,何况小妹生来胆小,决不敢和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少林派结下梁子。这位小师父,小妹是不会伤他的。姊姊,小妹这里有两颗九转熊蛇丸,请姊姊服了,免得姊姊腿伤流血不止。”虚竹听她前一句姊姊,后一句姊姊,叫得亲热无此,但想到不久之前童姥叫乌老大服食两颗九转熊蛇丸的情状,不由得背上出了一身冷汗。童姥怒道:“你要杀我,快快动手,要想我服下断筋腐骨丸听由你侮辱讽刺,再也休想。”李秋水道:“小妹对姊姊一片好心,姊姊总是会错了意。你腿伤处流血过多,对姊姊身子大是有碍,姊姊这两颗药丸,还是吃了吧。”虚竹向她手中瞧去,只见她素手纤纤,拿著两颗焦黄的药丸,便和童姥给乌老大所服的一模一样,寻思:“天道好还,报应之快,令人不寒而栗。”只听得童姥叫道:“小和尚,快在我天灵盖上猛击一掌,送姥姥归西,免得受这贱人百般凌辱。”李秋水笑道:“小和尚累了,要在地下多躺一会。”童姥想起虚竹早已受她“寒袖拂穴”所制,只气得胸口剧痛。李秋水道:“姊姊,你一条腿长,一条腿短,若是给‘他’瞧见了,未免不雅,好好一个矮美人,变成了半边高、半边低的歪肩美人,岂不是令‘他’遗憾?小妹还是成全你到底吧!”说著白光闪动,手中已多了一件兵刃。. Q0 l, _7 M6 ^& A, Y: ^
这一次虚竹瞧得明白,她手中所握的,是一柄长不逾尺的匕首,那匕首似是水晶所制,可以透视而过。李秋水显是存心要童姥多受惊惧,这一次并不迅捷出手,拿匕首在她那条没断的右腿前比来比去。
0 S: z* U2 }) }, O9 [3 w3 [ 虚竹大怒:“这女施主忒也残忍!”心情激荡,体内北溟真气在各处经脉中迅速流转,顿感穴道解开,酸麻登止,他不及细思,急冲而前,抱起童姥,便往山峰顶上疾奔。
, k a' F2 i6 J' a G0 ~ 李秋水以“寒袖拂穴”之技拂倒虚竹时,察觉他武功十分平庸,浑没将他放在心上,只是慢慢炮制童姥,叫他在一旁观看,多一人在场,折磨仇敌时便增了几分乐趣,要直到最后才杀了他灭口,全没料到他居然会冲开自己以真力封闭了的穴道,这一下出其不意,顷刻之间虚竹已抱起童姥奔在五六丈外。李秋水拔步便追,笑道:“小师父,你给我师姊迷上了么?你莫看她花容月貌,她可是个九十六岁的老太婆,却不是十七八岁的大姑娘呢。”她有恃无恐,只道片刻间便能追上,这小和尚能有多大气候?哪知道虚竹急奔之下,血脉流动加速,北溟真气的力道发挥了出来,愈奔愈快,这五六丈的相距,竟然始终追赶不上。
2 N$ T4 G- ?+ q 转眼之间,已顺首斜坡逐出三里有余,李秋水又惊又怒,叫道:“小师父,你再不停步,我可要用掌力伤你了。”
! Y- P, {5 F! G' O: ] 童姥知道李秋水数掌拍将出来,虚竹立时命丧掌底,自己仍是落入她手中,说道:“小师父,多谢你救我,咱们斗不过这贱人,你快将我抛下,她或许不会伤你。”
5 J0 V* o; ~& p# v, Y4 z 虚竹道:“这个……万万不可。小僧决计不能……”他只说了这两句话,真气一泄,李秋水已然追近,突然间背心上一冷,便如一块极大的寒冰贴肉印了上来,他知道已为李秋水阴寒的掌力所伤,双手仍是紧紧抱著童姥,往下直堕,心道:“这一下可就粉身碎骨,摔成一团肉浆了。阿弥陀佛!”: j2 W7 o# |1 h, o7 M
隐隐约约听得李秋水的声音从上面传来:“啊哟,我出手太重,这可便宜……”原来山峰上有一处断涧,上为积雪覆盖,李秋水一掌拍出,原想将虚竹击倒,再拿住童姥,慢慢用各种毒辣法子痛加折磨,没料到一掌震得虚竹踏在断涧的积雪之上,连著童姥一起掉下。
/ v2 \/ Z. W! x6 L2 P0 a4 O! r 虚竹只觉身子虚浮,全做不得主,只是笔直的跌落,耳旁风声呼呼,虽是顷刻间之事,却似无穷无尽,永远跌个没完。眼见铺著白雪的山坡迎面扑来,眼睛一花之际,又见雪地中似有几个黑点,正在缓缓移动。他来不及细看,已向山坡俯冲而下。
* |/ I. J8 x) w9 {) [ B 蓦地里听得有人喝道:“什么人?”一股力道从横里推将过来,正撞在虚竹腰间。虚竹身子尚未著地,便已斜飞出去,他一瞥之下,见到出手推他之人竟是慕容复。虚竹叫道:“接住了!”运劲要将童姥抛出。须知他从这数百丈高的绝峰上摔将下来,自知决无幸理,忽见慕容复在旁,便欲将童姥抛去给慕容复接住,以便救她一命。哪知慕容复见他二人从山峰上随下,使出“斗转星移”的高招,将他二人下堕之力化去了大半,改直为横,将二人震得横飞出去。这股力道何等巨大,虚竹虽想将童姥掷出,但给这股巨力一逼,手中的童姥竟尔掷不出去。微一迟疑之间,身子已飞出十余丈,落了下来,突然间双足踏到一件极柔软而又极富弹性的物事,波的一弹,身子复又弹了起来。虚竹心下惊奇,呼道:“什么?”一瞥眼间,只见雪地里躺著一个极矮极胖、皮球一般的和尚,赫然便是三净和尚。这个圆球般的和尚生相怪异,每犯清规,少林寺中可是无人不识,说来也真是巧极,虚竹落地时双足踹在他的大肚上,立时踹得他腹破肠流,死于非命,也幸好他大肚皮的一弹,虚竹的双腿方得保全,不致断折。
7 \# D5 i9 R) L+ M 这一弹之下,虚竹又是不由自主的向前飞出,只听得一人叫道:“鸠摩智,你接了这个人球!”虚竹身子向声音来处飞去,一瞧之下,不由得魂飞天外,原来说话的竟然是星宿老怪丁春秋。他想丁春秋一见到自己,非下毒手不可,忙左手抱住童姥,右手举掌当胸,护住要害。便在此时,丁寿秋已然一掌拍到。虚竹挥掌一挡,这时候他北溟真气已有五六成火候,双掌相抵之下,丁春秋身子一晃,退出一步,口中“咦”的一声,这雄浑之极的掌力却没能使虚竹受伤,只是虚竹身在半空,无所借力,丁春秋一推之力再加上他自己一掌的反击力道,身子便如离弦之箭,急射而出。只听得一个柔和的声音说道:“阿弥陀佛,段施主接了这招吧!”但见一个面目慈祥,宝相庄严的僧人举掌拍来,虚竹是极虔诚的佛门子弟,虽然身在半空,仍是单掌问讯,口宣佛号,说道:“阿弥陀佛,大师父慈悲!”但觉一股柔和的巨力铺天盖地般扑面而来,口鼻间登时气窒,难以呼吸,全身却是暖洋洋地说不出的舒服,他挥掌一挡,两股掌力相撞,身子便腾云驾雾似的向上飞起。# l. k- d# [' N
只听得一人问道:“怎么办?怎么办?”一个女子声音说道:“以人为兵刃,只有太原府阎家有这一门武功。但这个和尚本身功夫著实不弱,他在空中自会变招,与阎家的‘人形金刚杵’大不相同。段公子,我不知如何应付,但你千万不可使六脉神剑,免得伤了他……”显然说话之人一个是段誉,另一个便是王玉燕,玉燕这番话虽是说得极快,究竟言语不少,还没说完,虚竹的身子已扑向段誉而来。段誉叫道:“小师父,我不伤你!”伸手便要去抱他身子。 T [! D1 p, @5 k. 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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