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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雕侠侣(旧版)5 K1 G. ~. t& Q' H" J" f
七五:空袖施威
6 ~# ^2 o- q3 [( y- }" y0 q; w 李莫愁猛地醒悟,那晚与杨过、程英、陆无双等为敌,他们在茅屋外堆了一个个土墩,自己竟尔无法正面攻入,这时黄蓉用棘藤所围的,自也是桃花岛的九宫八卦神术了。她微一沉吟,心念已决:“只有先将敌人打退,然后把棘藤一条条自外而内的移去。如这时莽撞乱闯,敌人占着阵图的上风而攻,自己非败不可。”于是一摆拂尘,窜出数丈,反而离棘藤远远的凝神待敌,竟没再将这会事放在心上。" c" F5 O, l N3 \! x6 s! h$ F$ E
黄蓉初时见她在棘藤圈中乱转,心中正自暗喜,忽见她一纵跃开,却好生佩服:“这女魔头拿得起,放得下,决断好快。她得享大名,果然不是幸致,看来实是个劲敌。”这时女儿已置于万无一失之地,心中再无牵挂,竹棒一摆,一招“”按狗低头,向李莫愁后颈捺了下去。李莫愁拂尘倒卷,向竹棒一缠,刷的一声,尘丝直向黄蓉面门击来。两人以快打快,各展精妙招术,顷刻间已拆了数十招。
! A, O- }8 x- ~& w$ E 李莫愁年纪比黄蓉大得多,功力自也远较她深厚,但那打狗棒法招数精奥无比,她勉力抵挡得数十招,已可说是武林中甚为罕有之事,眼见那棒法变化无穷,平平淡淡的一棒打来,到得身前,方向部位斗然大异,自知再斗下去,不出十招,便要落败。这竹棒看来似乎并非杀人利器,但周身三十六大穴只要被棒端戳中一处,无一不致人死命。李莫愁奋力再招架了几棒,额头已然见汗,拂尘在身前连挥数下,攻出两招,足下却向后退跃丈许,说道:“郭夫人的棒法果然精妙,小妹甘拜下风,只是小妹有一事不解,却要请教。”
$ e* s1 q, e7 f7 \/ y; Z" F g# x 黄蓉笑道:“不敢!”李莫愁道:“这竹棒棒法乃九指神丐的绝技,桃花岛的武功倘然果真了得,郭夫人何以不学令尊的家传本事,却反而求诸外人?”黄蓉心想:“这人口齿好不厉害,她胜不了我的棒法,便想要我舍却长处不用。”于是笑道:“你既知这棒法乃是九指神丐所传,那么定知这棒法之名了。”李莫愁“哼”了一声,眉带煞气,却不答话。# @4 N0 F0 v& h, p6 P
黄蓉笑道:“棒号打狗,见狗便打,事所必至,岂有他哉?”
2 a. ]) D$ ~& i3 g9 F0 E 李莫愁见不能骗得她舍棒用掌,若与她作口舌之争,对方又是伶牙利齿,自己仍是输了,于是将拂尘在腰间一插,冷笑道:“天下的叫化儿个个唱惯莲花落,果然连帮主也是个贫嘴之徒,领教领教!”说着大踏步走到林边,在一个树墩上一侳。
7 h9 [) c$ `. {9 l0 o 她这么认输一走,黄蓉本是求之不得,但见她坐着不走,心念一转,已知其意,她实是舍不得襄儿,但若是自己去将女儿抱了出来,她必上来缠斗,这一来强弱之势倒转,那便大大不利,看来不将她打死打伤,女儿纵在自己掌握之中,仍是无法平平安安的抱回家去。当下左走三步,右抢四步,一转一晃,已抢到李莫愁身前,这几步看似轻描淡写,并无奇处,但中藏八卦变化,李莫愁不论向那一个方位纵跃,都不能逃离她的截阻,跟着右手一伸,竹棒已点向李莫愁左肘。
$ l( j1 u/ Q, \( J' h 李莫愁举掌一封,喝道:“自陈玄风,梅超风一死,黄药师果真已无传人。”她这两句话一来讥刺黄蓉只有北丐所传的打狗棒法可用,二来又耻笑黄药师收徒不谨。黄蓉的家传“玉箫剑法”其实也已练得颇为精深,只是手中无剑,若是以棒作剑,兵刃不顺,那便未必能胜眼前这个强敌,当下微微一笑,说道:“我爹爹收了几个不肖徒儿,果然不妙,那及得李道长和龙姑娘师姊同气连枝,一般的贞淑端严。”李莫愁怒气上冲,一张粉脸登时胀得通红,袖口一挥,两枚冰魄银针向黄蓉小腹激射过去。) ^: p% B, ? o( E
要知李莫愁虽然杀人不眨眼,手段毒辣无比,却是个守身如玉的处女,她只道小龙女行止甚是不端,听黄蓉竟将自己与师妹相提并论,大怒之下,一出手便是最阴狠的暗器。- a4 D! N( \+ S) ^* T
黄蓉这时和她站得甚近,闪避不及,急忙回转竹棒,一一拨开。若不是她的打狗棒法已练到化境,拨得开一枚,第二枚实难挡过,那两枚银针从她脸前两寸之外飞掠而过,鼻中隐隐闻到一股药气,当真是险到了极处。黄蓉想起数年前爱雕的一足被这冰魄银针擦伤,医治了六七个月,毒性方始去尽,心中一凛之下,只见又有双针迎面射来。* J; o( f. D- k X0 h
黄蓉向东斜走三步,那两枚银针挟着一股劲风从她双耳之旁越过,心想:“此处离襄儿太近,这毒针四下里乱飞激射,万一碰破她一点嫩皮,那可不得了。”当下疾奔向东,穿出林子。李莫愁随后追来,认定她除了棒法神妙之外,其余武功均不及自己,眼见她一晃出林,喝道:“末分胜负,怎么便走了?”黄蓉转过身来,微微一笑。李莫愁道:“郭夫人,你挡我银针,还是非用这竹棒不可么?”说着抢上几步。1 m$ _2 ?) k' I4 L" l
黄蓉知道若不收起竹棒,她总是输得心不甘服,于是将打狗棒往腰间一插,笑道:“久闻李道长的五毒神掌杀人无数,小妹便接你几掌。”李莫愁一呆,心想:“她明知我的毒掌厉害,却要和我比掌,如此有恃无恐,只怕有诈。”但想她掌法纵然神妙,怎及自己的神掌沾身即毙,于是双掌往她掌心按去,右掌跟着往她肩头击落。( V' w4 H* W' u3 u! M: g- i) K! D
这两掌本身已是迅速沉猛,兼而有之,眼见黄蓉不易招架,那知她右掌击出之际,同时更发出两枚银针,射向黄蓉的胸腹之间。这掌中夹针的阴毒招数,是她离开师门后自行所创,旁人只凝神提防她的毒掌,那料得到她会在如此近身之处突发暗器,许多武功高于她的名家,往往因此而丧于她的手底。黄蓉缩回左掌,在她右腕上一托,化开了她右掌的一击,右手缩入怀中,似乎也要掏摸暗器还敬,但终于迟了一步,她手刚从怀中伸出,银针离她肋下已不及五寸,到此地步,纵有通天本领,也已闪避不了。李莫愁心中大喜,只见银针透衣而没,射入了黄蓉身子。
+ x/ _- p2 M' j& c0 _8 _6 `) Q7 } 黄蓉叫声“啊哟”,双手捧着肚子,弯下腰去,随即左掌拍出,击向李莫愁胸口,这一掌还是来得真快,李莫愁叫道:“好!”上身向后一仰,双掌齐出,也拍向黄蓉胸口。7 n; m3 g: Y' Z/ c
她知黄蓉中了这两枚银针之后,毒性迅即发作,这一招只求将她推开,与自己离得远远的,她自会毒发而死。却见黄蓉上身微微一动,对这双掌并不招架,李莫愁心想:“她中针之后,全身已麻痹了。”双掌刚沾上对方胸口衣襟,突然两只掌心都是一痛,似是击中了什么尖针。
7 ^4 S2 l& ]: O) {& x 她一惊之下,急忙后跃,举掌一看,只见每只掌心都刺破了一孔,孔周带着一圈黑血,显是为自己的冰魄银针所伤。她又惊又怒,不明其中缘由,只见黄蓉从怀中取出两只苹果,一手各持一只,高高举起,每只苹果上都刺着一枚银针。李莫愁这才省悟,原来她怀中藏着苹果,先前自己发射暗器,她并不拨打闪避,却伸手入怀,移动苹果,对准了银针的来路,再诱使自己出掌击在苹果之上。李莫愁本也是个绝顶聪明的人物,但今日遇上了这么一个诡诈百出的对手,只有甘拜下风,忙伸手入怀去取解药,却听得风声飒然,黄蓉双掌已攻向她的面门。0 ]9 {4 u! I( C- Z
李莫愁举左手一封,猛见黄蓉一只雪白的手掌五指分开,拂向自己右手手肘的“小海穴”,五指形如兰花,姿态妙美难言。
5 f- H9 k) V/ R- | 李莫愁心中一动:“莫非这是天下闻名的兰花拂穴手?”右手来不及去取解药,忙翻掌出怀,伸爪往她手指上抓去,黄蓉右手缩回,左手代掌为指,又已拂向她颈肩之交的“缺盆穴”。李莫愁见她指化为掌,掌化为指,“落英掌”与“兰花拂穴手”交互为用,当真是掌来时如落英缤纷,指拂处若春兰葳蕤,不但招招凌厉,而且丰姿端丽,不由得面若死灰,心道:“今日得见桃花岛神技,委实大非寻常,莫说我掌上已然中毒,便是安健如常,也未必能是她对手。”她急于脱身取出解药服下,但黄蓉或掌或指,缠得她没半分余暇。那冰魄银针的毒性如何厉害,若不是她日常使用这银针,体质已习于毒性,那么这片时之间早已晕去了,但纵然如此,毒素自掌心逐步上行,只要行到心窝之间,终于也要不治。
2 m8 X* G* u% C" n2 n9 J8 U 黄蓉见她脸色苍白,出招越来越是软弱,知道只要再缠得少时,她便要支持不住,心想此人作恶多端,今日毙于她自己的毒针之下,正好替武氏兄弟报了杀母之仇,当下步步进逼,手下毫不放松,同时守紧门户,防她临死之际突施反噬。李莫愁先觉下臂酸麻,渐渐麻到了手肘,再拆数招,已麻到了腋窝,这时双臂僵直,已然不听使唤,她叫道:“且慢!”向旁抢开两步,惨然道:“郭夫人,我平素杀人如魔麻,早就没想能活到今日。斗智斗力,我都远不如你,死在你的手下,实所甘服,但我斗胆想求你一件事。”黄蓉道:
( ]- A3 N* g% f2 _' ` “什么事?”双眼目不转瞬的瞪着她,防她施这缓兵之计,伸手去取解药,但见她双臂下垂,已然弯不过来,听她说道:“我和师妹向来不睦,但那孩儿实在娇美可爱,求你大发善心,好好照料,别伤了她的小命。”
$ @% \4 Q2 f% i- \( q! F 黄蓉听她这几句话说得极是诚恳,不禁心中一动:“这魔头积恶如山,临死之际居然能真心爱我的女儿。”于是说道:“这女孩儿的父母并非平常之辈,若是让她留在世上,不免使我一世操心,辛苦百端……”李莫愁那能听出她言中之意,求道:“望你高抬贵手………”黄蓉要再试她一试,走近身去,手指一拂,先拂了她的穴道,从她怀中取出一个药瓶,问道:“这是你毒针的解药么?”李莫愁道:“是!”黄蓉道:“不能在一日之间杀死二人,若要我救你,须得杀那女孩儿。倘你自甘就死,我便饶那孩儿。”
( ?! P" a6 {7 T: S& B 李莫愁万想不到竟然尚有活命之机,只是叫黄蓉杀那女孩固然说不出口,以自己性命换得女孩活命,却也不愿,只见黄蓉从小瓶倒出一粒解药,拿在手中一晃一晃,只等自己回答,一咬牙,说道:“我……”
3 R" l! ] B! Y; d4 T 黄蓉心想:“她迟疑了这么久,实已不易,不管她如何回答,单是这一念之善,我须饶她一命。她满身血债,将来自有仇人找她报仇。”于是拦住她话头,笑说道:“李道长,多谢你对我襄儿如此关怀。”李莫愁愕然道:“什么?”黄蓉笑道:“这女孩儿姓郭名襄,是郭大侠和我的女儿,生下不久便落入龙姑娘手中,不知你怎地会起了这个误会。承你养育多日,小妹感谢不尽。”说着裣衽行了一礼,将一粒解药塞入她的口中,问道:“够了么?”李莫愁茫然道:“我中毒已深,须得连服三粒。”黄蓉道:“好!”又喂了她两粒,心想这解药或有后用,却不还她,将药瓶放入怀中,笑道:“三个时辰之后,你穴道自解。”
1 y5 R% ?. {+ b; N8 m6 K5 N# C 她快步回入树林,心想:“耽搁了这多时,不知芙儿走了没有?若是让她姊妹俩见上一面,大是佳事。”转入棘藤圈中,一瞥之下,不由得如入冰窖,全身都凉了。! N( q% Q4 n5 v* V4 o9 Y
原来那棘藤圈丝毫无异,郭襄却已影踪不见。黄蓉心中怦怦乱跳,饶是她智计无双,这时也是慌得没做手脚处,她定了定神,心道:“莫慌,莫慌,我和李莫愁出林相斗,并无多时,襄儿给人抱去,定走不远。”于是攀到树林中最高的一株树上,四下眺望。襄阳城郊地势平坦,这一眼望去足足有十余里,竟没见到丝毫可疑的事物,此时蒙古大军甫退,路上绝无行人,只要有一人一骑走动,虽远必见。黄蓉心想:“此人既未远去,必在近处。”于是细寻棘圈附近,有无留下足印之类。只见那些棘藤没半点被碰动搬移,决非什么野兽冲入将孩儿衔去,她心想:“我这些棘藤接九宫八卦方位而布,那是我爹爹自创的奇门之术,世上除桃花岛的弟子之外,再也无人识得,虽是金轮法王这等才智之士,也不能在这棘藤之间来去自如,难道竟是爹爹到了?………啊哟,不好!”0 q. `. b5 e9 ^# N; J
她猛地想起,数月前金轮法王邂逅相遇,危急中布下乱石阵抵挡,当时杨过来救,当将阵法的大要说了给他知晓,此人聪明无比,举一反三,虽然不能精通这奇门之术,但这些棘藤匆匆布就,破解并不甚难。她一想到杨过,头脑中一晕,不由得更增了几分担忧,心想:“芙儿断他一臂,他和我郭家更是结下深仇,襄儿落入此人手中,这条小命算是完啦。他也不用下手来相害,只要随手将她在荒野中一拋,这个没满月的婴儿那里还有命在?”想起这女孩儿出世没有几天,如此的命运多乖,竟怔怔的掉下泪来。
- |; S7 J3 }$ l! \2 ]! ~ 但黄蓉多历变故,那里是徒自伤感的寻常女子?微一沉吟,随即擦干眼泪,追寻杨过的去路。但说也奇怪,附近竟找不出他半个足印,黄蓉大奇:“他便是轻功练到了绝顶,这软泥之上也必会有浅浅的足印,难道他竟是在空中飞行的么?”
* p& X) v4 f% t0 E6 v$ J 黄蓉这一下猜测果然不错,郭襄确是给杨过抱去的,而他出入棘藤圈内外,确也是从空飞行来去。1 r& s/ K: a; W
原来那天晚间杨过在窗外见黄蓉点了郭靖的穴道,放走女儿,他便从原路出城,远远跟在后面。黄蓉因与女儿分离在即,心中难过,没留意到身后有人跟踪。此后她在小市镇上与李莫愁相遇,两人相斗等情,杨过在树林外都瞧得清清楚楚,待得两人出林,杨过早已想好计较,一跃上树,扯了一条长藤,一端缚在树上,一端左手拉了,自空纵入棘藤圈中。因他怕黄蓉和李莫愁斗不多时便又回入林中,这棘藤圈布置奇妙,自己未必能在顷刻之间参详得透,这自空而入却是简直不过。他双足挟住郭襄腰间,左手使劲跃出林,落地后奔跑更远,这时他的轻功之强,世间已可说无人能及,片刻间回到了那市镇,只见郭芙站在街上牵了小红马东张西望,等候母亲回来。
5 l4 t6 O0 V0 U9 ] F0 R' C 杨过双足一点,身子从两丈外的远处一跃上了红马的马背。郭芙吃了一惊,回过头来,见骑在马背上的竟是杨过,心中腾的一跳,“啊”的一声叫了出来,但见她微微冷笑,知他不怀好意,刷的一声,急忙拔剑在手。独孤求败那紫薇剑给郭靖留在房中,她手中所持的只是她常用的利剑。此时杨过要伤她性命真是易如反掌,然见她吓得脸色苍白,“哼”的一声,右臂的空袖子挥出,已裹住了她的长剑,左手抢过马缰,双腿一夹,那小红马向前一冲,绝尘而去。郭芙呆了一呆,看手中的长剑时,剑身曲折,竟已弯得便如一把曲尺。这一下杨过乃是有意施威,意思说我有臂虽断,但单是一只空袖,便能制你死命。5 V( v0 U2 j% f& m, l+ y2 p
杨过抱了郭襄,骑着汗血宝马向北疾驰,这宝马日行千里,顷刻之间已掠过襄阳,奔行了数十里,因此黄蓉虽攀上树顶极目远眺,却瞧不见他的踪影。杨过此时心中好生难以决断,他原想也斩断郭芙一臂,以报丧肢之恨,但事到临头,竟然下不了手。他骑在马上,眼见道旁树木如飞般向后倒退,俯首看看怀中的郭襄,见她睡得正沉,一张小脸秀美娇嫩,心道:“郭伯伯郭伯母失了这女儿,我总是不还他们,也算报了我这断臂的仇怨。他们这时心中的难受懊丧,只怕犹胜于我。”奔了一阵,转念又想:“杨过啊杨过,是不是你天生的风流性儿作祟,见了郭芙这美貌少女,天大的仇怨也拋到了脑后?”想了半日,只好摇头苦笑。他学文练武,都是聪明过人,但对自己激烈易变的性格,非但管制不住,甚且自己也难以明白。, r7 R- X Y) `% A! j
奔出二三百后,沿途渐有人烟,于是向农家讨些羊孔乳牛乳给郭襄喂食,此时胯下既有良驹,决意回古墓去寻找小龙女。那汗血宝马奔行如风,不数日间已到了终南山下。杨过回尘旧事,心中感慨无已,于是纵马上山,觅路来到古墓之前。那“活死人墓”的大石碑巍然耸立,与前无异,但古墓的墓门已在李莫愁攻入时封闭,此时若要进墓,只有钻过水溪及地底潜流,从密道进去。凭着杨过这时内功的修为,穿越密道自是绝不费力,然而,如何处置郭襄,却不禁大感踌躇,这小小孩童一入水底,那是必死无疑,但想到小龙女如在墓中,这一进去立时便能与她相见,想到此处,那里还能按捺得住?于是从口袋里取些饼饵喂了郭襄几口,在古墓旁找了个山洞,将她放在洞内,又拔了些荆棘柴草堆在洞口,心想不论在古墓中是否能与小龙女相见,都要立即回出来设法将郭襄好好安置。3 T# B5 \+ ?: @7 k3 ~
他堆好荆棘,便绕过古墓向后走去,只走出十余步,一阵风过去,远外隐隐传来一阵兵刃相交之声。杨过心中一凛,瞧那方向正是重阳宫的所在,他微一迟疑,突见一个银轮发出呜呜声响,激飞上天,正是金轮法王的兵刃,杨过好奇心起,展开轻功,循声赶到了重阳宫后玉虚洞前,便在此时,小龙女身受全真五子那一招“百川汇海”和金轮法王重手的前后夹攻,终于身受重伤。
: d) m2 F/ `) P7 w& h 杨过若是早到片刻,便能救得此危。但天道不测,世事难言,一切岂能尽如人意?人世间的悲欢离合、祸福荣辱,往往便是差之于厘毫之间!& ~9 S: i5 Z, ^- F3 p' @3 o
杨过胸口热血上冲,说道:“姑姑!我早知断了一臂之后,你一定会更加的怜惜我。”小龙女甜笑不语,她本来只想在去世之前,能再见杨过一面,这时心愿已偿,再无他求。两人四目互视,心意交融,虽然大敌环伺,但两人谁都没放在心上。
2 |- m3 ^' [& F$ l; x" M 全真五子见杨过忽然到来,均觉此事更增突兀。丘处机大声道:“我重阳宫清修之地,今日各位来此骚扰,却是为何?”王处一更是怒容满面,喝道:“龙姑娘,你古墓派和我全真教虽有梁子,双方自行了断便是,何以约了西域胡人、诸般邪魔外道,害死我这许多教下弟子?”小龙女内脏大受损伤,那里还能分辩是非,和他们作口舌之争?教下诸弟子见她剑刺尹志平,又伤赵志敬,不论是尹派赵派,尽数拿她当作敌人,当此纷扰,更是无人出来说明真相。! h* G9 `6 _3 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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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龙女道:“你的手臂还痛不痛?”杨过笑着摇了摇头,道:“早就好啦。”小龙女道:“你身上情花的毒没发作么?”杨过道:“有时发作几次,也不怎么厉害。”
# }. x+ h: q7 @$ Z6 @/ p; o3 @ 赵志敬自受小龙女剑伤之后,一直躲在后面,不敢出头,后来见全真五子破关而出,心知若是众师长查究起来,自己掌教之位固然落空,还得身受严刑,暗想眼下的局面决不能任其宁定,只有搅他个天翻地覆,五位师长是非难分,方有制胜的机会,如能假手于金轮法王,将全真五子除了,那更是一劳永逸。他自知杨过的武功原本远胜于自己,但这时见他断了一臂,左手又扶着小龙女,几乎已成束手待毙的情势,他本性最憎恨之人,便是这个叛门辱师的弟子,这时有此良机,那肯放过?于是向身旁的净光使了个眼色,大声喝道:“叛逆杨过,两位祖师爷跟你说话,你不跪下磕头,竟敢倨傲不理?”% l% k( s; j. \3 Z0 T& F( Y- g- d
杨过回过头来,眼光中充满了怨毒,心道:“姑姑伤在你全真教一般臭道士之下,今日暂且不理,日后再来跟你们算帐。”向群道狠狠的扫了一眼,扶着小龙女,移步便行。* S6 a( c) s7 W% g
赵志敬喝道:“上罢!”与净光两人双剑齐出,向杨过右胁刺了过去。他是全真教第三代弟子中顶儿尖儿的高手,虽然身遭剑刺,但伤势并不甚重,一剑急遽而出,指向杨过断臂之处,看准了他不能还手,剑挟劲风,正是当年武功天下第一的王重阳嫡传剑法,这一招却也是非同小可。$ y# @6 o* |5 A8 X
丘处机虽然不满杨过的狂妄任性,目无尊长,但想起郭靖的重托,想起他的父亲杨康昔日的师徒之情,喝道:“志敬,剑下留情!”那一边大个子马光祖却高声叫骂起来:“牛鼻子要面么?刺人家的断臂!”原来他生性直率,和杨过,小龙女最是合得来,眼见杨过遇险,便要冲上来解救,只是苦于相距过远,出手已是不及。
1 U8 m4 \; `( K 突见灰影一闪,净光那胖胖大大的身子飞了起来,哇哇的大叫,砰的一声,正好撞在尼摩星身上。凭着尼摩星的武功,净光这一下猛地飞来虽是出其不意,也决不能撞得着他,但他双腿断了,两双手都撑着拐杖,既不能伸手推挡,纵跃闪避又不灵便,给他胸口撞个正着,竟是仰天一交摔倒,他背脊在地下一靠,立即翻身跃起,一拐杖打在净光背上,登时将他打得晕了过去。这一边杨过却伸右足踏住了赵志敬的长剑,他用力抽拔,脸孔胀得通红,那长剑竟是纹丝不动。0 v v' I! k' Y0 A5 S
这变故兔起鹘落,快得异乎寻常,武功稍差的人全没瞧清楚杨过到底如何制住两人。
5 x- R2 f, [) @ [ 但金轮法王潇湘子尹克西全真五子等却看得分明,原来当双剑刺到之时,杨过右手的一只空袖猛地拂起,一股巨力一带,登时将净光一个两百来斤重的身子摔了出去。赵志敬的功夫究与净光不同,突然感到袖子沉猛,忙使个千斤堕,身子牢牢定住,杨过便拂他不动。
, s& o( S) r/ e/ h* V7 J, Z 但这一来,长剑势须低垂,杨过起脚下落,已将剑刃踏在足底。他在山洪之中练剑之时,水力虽强,亦冲他不倒,可见他足底的功夫已到如何地步,这时一足踏定,当真是如岳之镇,赵志敬运起内力向怀内拔夺,那里夺得出分毫?* o, e4 ~- j: d3 {4 n7 z
杨过冷冷的道:“赵道长,当时在紫荆关郭大侠跟前,你已明言非我之师,今日何以又提师承之说?好罢,瞧在从前叫过你几声师父的份上,让你去吧!”他话刚说完,右足丝毫不动,足底的内力却突然间消除得无影无踪。赵志敬正运强力向后拉夺,手中猛地一空,这一股强力全回到自己的身上。8 ?# y9 _' }7 `7 E/ Z
赵志敬正运足了全力,长剑猛地夺将回来,彭的一响,剑柄撞在他的胸口,正与他猛力以剑柄击打自己一般无疑。这一击若是敌人运劲打来,他即使抵挡不住,也必以内力相抗,现下自行撞击,那是半点也无抗力,但觉胸口剧痛,一口鲜血吐了出来,眼前一黑,仰天跌倒。王处一和刘处玄双剑出鞘,分自左右刺向杨过,突然一个人影自斜刺里冲至,当的一声,两柄长剑荡了开去。这人正是尼摩星,他给净光撞得摔了一交,虽然净光打倒,但心头恶气未出。推寻原由,全是杨过的缘故,当下抡杖跃到,左手一拐杖架开了王刘二道的长剑,右手一拐杖便向杨过和小龙女头顶猛击下去。, a0 o& W" |3 E# ]/ O' K
这时小龙女全身无力,软软的靠在杨过身上。杨过心知尼摩星的武功大非赵志敬和净光之辈可比,单用一只空袖,只怕拂不开他刚柔并济的这一拐杖,于是身子向左一斜,右手空袖横挥,卷住了小龙女的纤腰,让她靠在自己前胸右侧,左手抽出腰间的玄铁重剑,顺手挥出。噗的一声,那响声又沉又闷,便如木棍打败革,尼摩星右手虎口爆裂,一条黑影冲天而起,却是那铁杖向上激飞。这铁杖也有十来斤重,向天空竟高飞三四十丈,一直落到了玉虚洞的山后。' u5 [6 k: g: N
杨过初试剑魔独孤求败的重剑,想不到自己单臂竟有这等巨大的威力,也不禁暗自骇然。尼摩星半边身子酸麻,一条右臂震得全无知觉,但他生性悍勇无比,大吼一声,左手铁拐在地下一撑,跃高丈余,跟着一拐盖了下来。杨过重剑一抬,心想我剑上刚力已然试过,再来试试柔力,剑尖抖处,已将那铁拐黏住,这时只要内力一吐,便能将尼摩星掷出十余丈外,若是将他摔向山壁,更非撞得他筋断骨折不可。杨过见小龙女如此伤重,满口怨苦,只笕觉世人尽皆可杀,这一下出手原是决不容情。正当臂力将吐未吐之际,只见尼摩星身在半空,双腿齐膝断绝,猛想起自己也断了一臂,他内心本甚良善,不自禁地起了同病相怜之意。当下重剑不向上拋,反手一压,那铁拐笔直向下刺落,尘土飞扬,大半截刺入了土内。: u+ u! o1 p6 ]9 d! g
尼摩星握着铁拐,想要运劲拔起,但右臂经那重剑一黏一压,已然酸麻,竟如被人点了穴道一般,半点使不出劲来。杨过道:“我今日饶你一命,你还有脸再在中原逗留么?”尼摩星脸如死灰,僵在当地,说不出话来。
4 e8 ? r+ ~7 n& G! B 潇湘子和尹克西虽见这情势大出自己意料之外,却那猜得到在这一个月之内,杨过已是功力大进,与昔日大不相同,还道尼摩星断了双腿后,变得极济事。尹克西抢上几步,伸手拔起铁拐,递在尼摩星手中。尼摩星接了,在地下一撑,想要远远跃开,岂知他手臂麻软未复,一撑之下,竟是咕咚一下摔倒。5 ~$ F" w0 z4 }2 Z2 B( U. v
潇湘子是个幸灾乐祸之人,只要旁人倒霉,不论是友是敌,他都暗自欢喜,心想:“天竺矮子本来和我武功相若,从来不肯服气,这一次他可算是完了。眼下高手毕集,快抢先擒了杨过,那正是扬名立威的良机。”于是纵身而出,喝道:“杨过小子,数次坏了王爷大事,快快随老子走吧!”
% g M, ^& ~, R' {7 p2 o) Q. b" k 杨过心想:“姑姑伤重,须得及早救治,偏生眼前强敌甚多,若不一一杀退,则救治之际再给他们闯来纠缠,反多后患。”低声小龙女道:“痛得厉害吗?”小龙女道:“还好。”杨过抬起头来,向潇湘子道:“上吧!”潇湘子阴恻恻的笑道:“你只有一臂,我若用双手擒你,显得不够公道。”左手往腰带里一插,右手摆动哭丧棒,说道:“我也只使一臂,这才叫你死而无怨!” ; g0 O+ y( r* F4 I, c/ p7 R# X
0 ~, W d* q3 Z" H& H2 n, N七六:玄铁宝剑
5 t% ?+ s9 |- u5 H) K 杨过欲求速战速决,不愿与这种人徒然多作口舌之争,左手倏地伸出,那玄铁剑指向潇湘子腰间,剑头离他身子约有二尺,稳稳平持。潇湘子见他这剑粗大黝黑,铳头无锋,倒似是一条顽铁,心知这兵刃有点儿古怪,但口中仍是甚为轻薄,说道:
3 x# o' t7 e9 x, i “那儿去检来了这根通火棒儿?”说着便将纯钢哭棒往他重剑上击去。杨过持剑不动,臂上劲力却已传到剑上,只听得噗的一声闷响,剑棒相交,那哭丧棒已断成七八截,四下飞散。潇湘子暗叫:“不好!”向后急退。杨过的玄铁剑向前一伸,左击一剑,右击一剑,潇湘子双臂同时断折,尹克西眼见不妙,急忙自旁抢出,挥动金龙鞭,拦在潇湘子身前保护。( D9 j I0 R" F! n% d2 w) P9 q
杨过连败净光、赵志敬、尼摩星三人,玉虚洞前众人已是群情耸动,这次他以静破动,居然纯以精湛内力震断潇湘子的兵刃,众人更是相顾骇然,心中都想:“这人的武功何以如此邪门?”5 X a; d, q$ c/ I! O
那尹克西是西域大贾,双眼锐利无比,最善于鉴别宝物,一见杨过重剑震飞尼摩星的铁拐,心中已暗暗吃惊:“此剑既具如此威力,必非常物。瞧那剑质,黑色之中隐隐透出红光,莫非竟是以玄铁制成?这玄铁乃天下至宝,便是要得一两也是绝难,寻常刀枪剑戟之中,只要加入半两数钱,凡铁立成利器。他却从那里觅得这许多玄铁?再说,这剑倘若真是通体玄铁,岂非重达四五十斤,如何便得灵便?”其实这剑共重八八六十四斤,若不如此沉重,杨过内力虽强,也不能发出这般神威,尹克西以常理猜度,自然推想不透了。+ j2 a0 ~; d. }+ _; u
待见潇湘子的哭丧棒断得七零八落,尹克西更知此剑定是神品。他为人尚无重大过恶,自是自幼做着珠宝买卖,一见奇珍异宝,心中更是奇痒难搔,或买或骗,或抢或偷,说什么也要得之而后快。这时见了杨过的重剑,贪念大炽,金龙鞭一抖,便往他剑上卷去。
- q$ I* M4 x1 P% S. F! Z 杨过与他在绝情谷同进同出,见他成日笑嘻嘻的极是随和客气,倒也并无僧恶之意,眼见他那金龙鞭卷到,鞭上珠光宝气镶满了宝石,金刚钻黑玉之属,当下让那玄铁剑由他软鞭卷住,说道:“尹兄,我和你素无过节,快快撤鞭让路。你这条软鞭上宝贝不少,损坏了有些可惜。”尹克西笑道:“是么?”运劲向里一夺,杨过竟如一条石柱般,凝屹立,那里撼动得他分毫?
! H) L+ B% S: t6 U3 k. n8 n 这时尹克西和杨过站得贴近,看得分明,他这剑果是玄铁所铸。要知金刚钻原是天下至坚之物,不论与任何硬物相擦,均能划破对方而已不损,但金龙鞭鞭梢所镶的大钻在玄剑剑身上一划,剑身竟连细纹也不起一条,尹克西心头火热,但知对方武功厉害,若非出奇制胜,此剑难以夺得,于是笑嘻嘻的道:“杨兄功夫精进若斯,可喜可贺,小弟甘拜下风。”口中说着客套话,左腕一翻,突然寒光闪动,左手中已多了一柄匕首,猛地探臂,向小龙女胸口直扎过去。
$ p7 ]% B2 l' | 他这一下倒也不是想伤小龙女性命,只是知道杨过对小龙女情切关怀,见她有难,定然舍命救援,那么自己声东击西,便能抢夺宝剑。杨过见他突出匕首扎向小龙女的身子,果然一惊,尹克西喝道:“撤剑!”全身之力都运到右臂之上,拉鞭夺剑。& m( Z' ]% P/ O$ l! ~3 @
他这一声“撤剑!”杨过当真依言撤手,将玄铁剑向他身前一送。剑长匕短,长剑送出,隔在三人之间,那短短的匕首便把不到小龙女身上。但杨过情急之下,力道使得极猛,连剑带鞭,直撞了过去。尹克西明知此剑甚是沉重,心中早有提防,却万想不到他这么一推,又加了数百斤的巨力上去,玄铁剑虽然夺到,脚步却已站立不定。
8 W7 g# z- e$ q+ f4 }4 G 玄铁剑带着金龙鞭,一直撞向尹克西身上。杨过虽然无意伤他性命,但为了救助小小龙女,这一运劲推剑,竟尔使到六成力道,一股巨力便如排山倒海般向尹克西压了过去。) t; F" R! j/ s! k& r
尹克西的武功识见,却又非赵志敬可比,眼见情势凶险,闪避不及,急忙运起内力,“嘿”的一声大喝,双掌向外推出,只听砰的一声猛响,他连退五六步,拿桩站定。只见他脸如金纸,嘴角边虽然犹带笑容,但看上去这笑容却是凄惨的意味远胜于欢愉。尹克西只感五脏六腑都要翻转一般,全身血脉大乱,站在当地,既不敢运气,也不敢移动半步,便似僵了一般。杨过走上三步,伸手将玄铁剑接过,轻轻一抖,阳光照射之下,众人宝光耀眼,金银珠宝散了一地。原来两人各以内力相抗之际,那镶满珠宝的金龙软鞭已被震成碎块。. I' T5 ?% o+ v
比之尼摩星和潇湘子,尹克西为人均较良善,只因一念贪心,所受的伤却比两人重得多。杨过恼他拔匕首戳刺小龙女,虽见他伤重,却不予理睬,叫道:“金轮法王,咱们的帐是今日算呢,还是留待异日?”4 g, u6 X* ?2 n3 _( ]8 O8 ]+ d2 p
金轮法王老奸巨滑,见他连败尼摩星、潇湘子、尹克西三大高手,都是在一招之间便伤了对手,武功之高,实已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。自己若是上前动手,虽决不致如那三人这般不济,但要取胜,只怕也是极为不易。但今日各路英雄聚会,自己给他一吓便走,颜面何存?心想:“他断了一臂,左方虽然厉害,右侧定有破绽,我专向他右侧攻击,跟他韧战久斗。他顾着小龙女的伤势,时间稍长,心神定然不宁。”于是整一整袍袖,金银铜铁锡五只轮子一齐拿在手中,心知今日这一战实是生死荣辱的关头,丝毫大意不得。他是武林大宗师的身份,内心虽然全神戒备,神色之间仍是好整以暇,漫不在乎的缓步而出,笑道:“杨兄弟,恭喜你又有异遇,得了这柄威猛绝伦的神剑啊!”这两句话他是自留地步,极力赞誉杨过的玄铁剑,要让旁人觉得,杨过所以接连获胜,也不过是得了一件神异的兵刃而已,这只是机遇运气,非关武功修为。! _7 s6 \* w' n; @% L, k, r9 ~& j
小龙女偎倚在杨过怀中,迷迷糊糊间见金轮法王持轮而上,心想凭杨过一人之力,决计敌他不过,低声道:“过儿,你给我一把剑,咱们使玉女素心剑法除他。”杨过胸口一酸,低声道:“姑姑你放心,过儿一人对付得了。”小龙女向左靠了一些,要以自己身子,尽量遮在杨过身前,替他多挡一些危难。杨过又是感激,又是喜欢,大声道:“姑姑,咱俩今日在一起力战群魔,人生至此,再无余憾。”玄铁剑向前直指,刺向金轮法王。法王不敢与他正面力拼,一跃退后,呜呜声响,一只灰扑扑的锡轮飞掷过来。杨过举剑一削,那只锡轮绕过他的身后,回向法王,他这玄铁剑的一削竟没削中。只听得呜呜、嗡嗡、轰轰之声大作,金光闪闪,银光铄耀,五只轮子从五个不同方位飞袭过来。4 L+ j) \3 V5 v0 G2 E0 y+ I0 E
杨过生怕牵动小龙女的伤势,凝立当地,动也不动。法王五轮齐出,也是试探对方的佯攻,在他二人身旁绕了一个圈子,重行飞回。法王见杨过并不举剑追击,已明其意,心下暗喜:“你既怕移动身子,使小龙女的伤势加重,那可是自居无可再劣的处境了。我纵跃远攻,已立于不败之地。”杨过既断一臂,又要保护伤者,按照法王的身份,原不能如此和他相斗,但法王知道今日的机会下次再难相逢,小龙女若是伤愈,他二人联手固是对付不了,便算小龙女重伤而死,杨过少了牵制,自己也非他敌手,只有今日乘势一举毙他二人,日后方无他患,至于是否公平,那是顾不得这许多了。( p6 k9 Q# n9 ?6 m- O1 J$ M1 L
这情势旁观众人也是瞧得明白,都觉法王如此和他相斗,未免不够光明磊落,那大个子马光祖又叫了起来:“大和尚,你是英雄好汉不是?”法王只作没有听见,五轮逐一飞掷,逐一飞回,仍是绕着杨过和小龙女兜了一个圈子,又伸手接住。那五只轮子忽高忽近,或正或斜,所发的声音也是有轻有响,旁观众人均给扰得眼花缭乱,心神不定,突然之间,马光祖啊的一声大呼,原来一只轮子斜刺里飞来,猛地转弯,从他头顶掠过,将他头皮削去了一片,头皮连着一丛头发,血淋淋的掉在地下。这轮子又大又重,然而削头皮之时,在法王手中竟如一张薄薄的剃刀,稍高便切不到头皮,稍低则伤了马光祖性命,出手轻重竟是不爽分毫,旁观众人无不骇然。5 ], o( S' R+ V# S
杨过眼看小龙女伤重,多挨一刻,便少一分救治的机会,于是左足向前跨出半步,带着她身子向前走了两尺,跟着右足又向前跨了半步。法王叫道:“小心了!”蓦然间五轮归一,并排着向二人身前撞了过去,那声势直如五牛冲阵一般。杨过全部劲力也都贯到了左臂之上,剑尖颤动,当当当三响,将金铜铁三轮向旁挑开,跟着挥剑下击。众人眼前一耀,地下灰尘腾起,一枚银轮和一枚锡轮都已被玄铁剑从中劈开,掉在地下。法王大声酣呼,飞步抢上,右手在铜轮上一拨,摐住金铁两轮,便在杨过头顶砸了下来,杨过径不招架,玄铁剑当胸疾刺,剑长轮短,轮子尚未砸到杨过头顶,剑头距法王胸口已不到半尺。1 L( S. P1 L7 ^5 I
法王上得迅疾,退得也是快速无伦,也不见他身形如何晃动,已向左后侧斜退丈余,他向斜里后退,为防玄铁剑乘势推进,在这倏忽之间直趋斜退,确是武林中罕见的功夫。旁观众人瞧得目眩神驰,忍不住大声喝道:“好!”
1 p. K7 c8 u' g 那玄铁剑一送即收,杨过回剑向后,当的一响,已将从背后袭来的一只铜轮劈为两半。他不待铜轮分开落地,剑锋横挥,那两半铜轮从中截断,又分为四块。玄铁剑虽然剑刃无锋,但他运上内力,竟是无坚不摧。众人见了法王的绝顶轻功,还喝得出一声采,待见到他这神剑奇威,都是惊得叫好也叫不出口了。
% F# b0 D E# M7 Q- M" c& I# y 霎时之间,法王的五只轮子毁了三只,那知他英健异常,愈败精神愈长,舞动金铁双轮,分攻杨龙二人。杨过还了一剑,法王侧身拗步,避剑还轮,左攻右拒,纵跃酣斗,当真是神勇绝伦,双轮挥动,呜呜响声不绝。杨过的玄铁剑却似使得颇为涩滞,与那跳荡灵动的双轮相比,显然远为缓慢。但不论法王如何变招,始终欺不近杨龙二人三步之内,堪堪斗了四五十招,法王双轮互击,跟着两只轮子疾推,向小龙女身前砸去。杨过玄铁剑刺出,嗒的一声轻响,抵在金轮边上,两股内力自两件兵刃上传了出来,互相激荡,霎时之间两人僵持不动。; {0 ^/ I7 j. ~ J
杨过只觉对方冲撞而来的劲力绵绵不绝,越增越大,心下暗自骇异:“我虽和他斗过几次,却想不到他的内力竟然如此深厚。”这时两人互相比拼内力,玄铁剑上的威势无法施展。法王练功时日久长,功力自比杨过深厚得多,双方如此以真力互耗,为时一久,杨过定要吃亏。他心想:“犯不着如此和他蛮拼。我引他近身,右手袖子出其不意的拂他面门。”于是左臂缓缓向后退缩,两人原本相距五尺有余,渐渐的相距五尺,五尺而四尺半,四尺半而四尺。+ X% J6 ]2 T4 t( @
法王的两个大弟子达尔巴和霍都一直守在师父身旁,这时见师父渐占优势,心中大喜,向前走近几步。- v8 Z1 ?) j. U& h& R- b
他二人见师父与杨过各以内力相拼,均是极为担心,要知这般一流高手硬拼硬撞,中间实无半分可以取巧回避之处,力强者胜,力弱者伤,若是功力相去得远,还能便此送了性命。达尔巴心地朴实,只是关怀师父的安危,自然而然的走上几步,霍都却是想俟机对杨过暗算。他运动折扇,似是取凉,其实要乘人不觉,便发射扇中的暗器,他想只要除了杨过,凭他师徒三人,便足以艺压当场,任谁都不敢与之相抗,纵然有人察觉他使奸,那也无可奈何。他这里目光闪烁,缓步上前,丘处机与王处一久经大敌,已知他想要出手助师,二人对望一眼,均想:“杨过虽与我全真教为敌,但大丈夫光明磊落,是轮是嬴,当凭真实本事取决。终南山上岂容奸人猖狂?”两位老道各挺长剑,踏上一步,四只眼睛一齐瞪住了霍都。丘王二道这时须发俱白,但久习玄功,满面红光,两柄长剑青光如虹,自有一股凛凛之威,镇慑得霍都不敢妄动。
, [7 }! h4 C4 D: a3 p; q: ` 这时杨过渐渐缩后,法王与他相距已不过三尺,他想:“这和尚只要再向前半尺,我右手袖子拂将出去,虽然不能制他死命,也要打得他头昏眼花。”法王见他右肩微动,心中微微一凛,他是个绝顶聪明之人,当下已知其意,心想:“你手臂虽断,衣袖尚在,劲力运将上去,也是一件如同软鞭般的利器。我将计就计,拼着受你这一拂,当你挥袖之时,左臂力道必减,那时我全力猛攻,却要你身受重伤。”; ]) K/ o) a/ e d" w* c8 }
小龙女靠在杨过身上,始终昏昏沉沉,迷迷糊糊,杨过潜运内力,血脉流转加速,身子越来越热。小龙女觉得他脸上发出热气,睁开眼来,只见他额角头有些细微的汗点,于是伸袖轻轻给他擦拭,擦了几下,见他神色郑重,双目向前直视,于是顺着他目光转头一瞧,不禁一惊,原来法王一对铜铃般的眼睛睁得大大的,离她不过三尺。但见他眼中露出凶光,小龙女有些害怕,双目重又闭住,待得再次睁开时,法王的眼睛又近了一些。小龙女只笕自己与意中人偎在一起,偏有这么一双恶狠狠的眼睛目不转瞬的望着自己,实在讨厌。他这时没想到法王正与杨过拼斗,只知这和尚是自己的大敌,又不愿他在这时来打扰自己甜蜜的时光,于是伸手入怀,取出一枚玉蜂金针,缓缓往法王的左眼中刺去。/ {; H4 l- m: ^0 D5 k
别说那玉蜂金针之上喂有剧毒,便是一枚平常的绣针,刺入眼珠,眼睛也是立瞎。总算小龙女这时只要这对讨厌的大眼移开,没想到发射暗器,同时身受重伤之余,伸手出去时也是软弱无力,甚是缓慢。
/ a9 F4 c. I7 K5 x/ f7 Q; { 但法王和杨过正自僵持在十分紧急的当口,任谁稍有移动,都要立吃大亏。小龙女那金针缓缓刺将过去,法王竟是半点也抗拒不得。$ j M( ?/ t9 l& ~ ~! a
眼见那金针越移越近,自两尺而一尺,自一尺而半尺,法王大叫一声,双轮向前一送,一个斛斗向后翻出,但杨过剑上那股潜力还是不能尽数卸去。他刚站定脚步,身子一晃,坐倒在地。达尔巴和霍都齐叫:“师父!”抢上去伸手欲扶。
( Y$ A' _. v. ~ }: s l o8 W 杨过连劈两剑,将金轮铁轮又劈成两半,跟着踏上两步,一剑向法王身上斩了下去。
; M* M* v5 ]" i 法王的中气未复,委顿在地,全无抗拒之地。达尔巴举起黄金巨杵,霍都举起钢扇,向上挺起,架住了杨过的玄铁剑。但这一剑斩下来的力道刚猛无伦,达尔巴和霍都两人同时双膝一软,支撑不住,一齐跪倒,但两护师心切,仍是挺着兵刃,死命撑住。
/ {7 A( R: a, V: w8 g" B# X 杨过剑上的劲力愈来愈强,达尔巴和霍都二人只觉腰背如欲断折,全身骨节格格作响,霍都道:“师哥,你独力支撑片刻,小弟先将师父救开,再来助你。”本来两人合力,已然抵挡不住,剩下达尔巴一人,怎能抵得住这重剑的威力?但他念着师恩深重,今日正是舍命报师之时,叫道:“好!”奋力将黄金杵往上挺。他两人说的是藏语,杨过不明其意,只觉杵上力量暴增,待要运力下压,霍都已纵身跃开,这霍都最是狡猾,他那是设法相救师父,只是自谋脱身,叫道:“师哥,小弟回藏边勤练武功,十年后定要找上这姓杨的小子,跟师父和你报仇!”说着转身一跃数丈,飞也似的去了。
2 @- C. Q0 C9 i 达尔巴受了师弟之欺,怒不可遏,想起杨过是大师兄转世,何以对师父如此无情无义?大声道:“大师哥,你饶小弟一命,待我救回师父,找那狼心狗肺的师弟来碎尸万段,然后自行投上,任凭大师哥处置。那时要杀要剐,小弟决不敢皱一皱眉头。”杨过听他叽哩咕噜的说了一大篇,不懂他说些什么,但霍都临危逃命,他对师忠义,却也瞧得明白,只见他神色慷慨,心中也敬重他是条汉子,微一侧头,见小龙女双眼柔情无限的望着自己。
2 Q' q( O: b# [3 Q3 Y 霎时之间,一切杀人报仇之念,都拋到了九霄云外,只觉世间所有的恩恩怨怨,全都算不了什么,当下玄铁剑一抬,说道:“你去吧!”9 |* t* E9 L( G$ R, ^" g' j! I
达尔巴站起身来,只是适才使劲过度,全身脱力,黄金杵拿捏不住,瞠的一响,掉在地下。他俯伏在地,向杨过拜了几拜,谢他不杀之恩。这时法王兀自坐在地上,动弹不得,达尔巴将师父负在背上,也不执拾金杵,大踏步下山而去。# n; f" Y- A2 ?" u3 O+ e
杨过独臂单剑,杀得蒙古六大高手大败亏输。众武士见领头的六人或败或伤,那里还敢出手,一声吶喊,抬起负伤的潇湘子、尹克西诸人,顷刻间奔得无影无踪。0 d4 Y9 Z& ]" [3 i
马光祖走到杨过身前,挺起大姆指道:“小兄弟,真有你的!”杨过道:“马大哥,你这些同伴都是存心不良之辈,你跟他们混在一起,定要吃亏,不如辞别忽必烈王子,回自己老家去吧!”马光祖道:“小兄弟说得是。”他向小龙女望了一眼,见她虽然重伤之后,仍是丰姿端丽,娇美难言,说道:“你和新娘子几时成亲?我留着吃你喜酒,好不好?”他是个浑浑噩噩之人,在绝情谷中初会小龙女时见她是个新娘子,一直便当她是新娘子了。5 r/ t& |) G3 @: E% S, `4 \
杨过苦笑着摇了摇头,向身周围着的数百名道士扫了一眼。马光祖道:“啊,还有这许多臭道士没打发,我来助你。”杨过心想:“若是以一斗一,这些道人没一个是我敌手。但如他们一拥而上,情势便凶险万分,犯不着叫他枉自送命。”于是大声说道:“你快快去吧,我一个人对付得了。”马光祖一楞,猛地会意,鼓掌道:“不错,不错。连大和尚活僵尸他们都打你不过,这些臭道士中什么用?小兄弟,新娘子,我马光祖去也!”倒拖熟铜棍,哈哈大笑,回头便走,只听得铜棍与地下山石相碰,呛啷啷之声不绝,渐渐远去。
( n k- v1 N0 `0 S- l 其实马光祖那里知道,金轮法王、潇湘子他们互有心病,和杨过相斗时逐一出手,均盼旁人鹬蚌相争,自己来个渔翁得利。如果这六大高手一拥而上,杨过的武功虽然超逸绝伦,常言道双拳难敌四手,他独臂便未必胜得了敌人的十二条臂膀。全真教的诸道却是大不相同,除了赵志敬一派少数叛教之徒之外,其余的都是齐心合力,听从丘处机等五子的号令。群道武功虽然不及法王等人,但众志成城,聚沙成塔,威力实比法王等各自为战强得多了。& p# H" o, b% y) W/ y1 ~5 d2 c/ @
杨过将玄铁剑拄在地下,冷冷的望着群道。丘处机朗声道:“杨过,你武功练到这等地步,已是超越先贤,我辈远远不及。但这里我教教下弟子数百人在此,你自忖能闯出重围么?”杨过一眼望去,但见四下里剑光闪烁,每七个道人组成一队,重重叠叠,将自己与小龙女围在核心,原来当他与法王等激斗之际,全真教群道已布成了剑阵,七个武功平平的道人联剑合力,便可和一位一流高手相抗,这时他前后左右,相当于有数十位一流高手挺剑环伺。杨过“哼”了一声,向前跨出一步,立即便有七名道人仗剑挡住。杨过一剑向前刺出,七柄长剑一齐伸出招架,当啷啷一响,七剑齐断,七人抇中各剩半截断剑,一齐向旁跃开。2 l- n9 z; L3 h+ Q2 S) [% B
他剑上威力如此雄浑,丘处机等虽是久经大敌,却也是前所未见。王处一叫道:“璇玑瑶光后击!”杨过心想不理你打什么主意,我恃着神剑威力向外硬闯,当下带着小龙女跨前两步,见又有七名道人转上挡住,立即一剑横扫。那知这七名道人这次却不挺剑招架,身形一晃,交叉换位,从他身前掠过,饶是七人久习阵法,身法快捷,还是“啊、啊”, O. X0 e* F# m6 M
两声呼叫,两名道人被剑力带着,一个伤腰,一个断腿,同时滚倒在地。
; y0 n6 H1 I0 S! m: N 便在此时,十四柄长剑已指到了杨龙二人背后,七柄指着杨过,七柄指着小龙女,杨过若是回剑后击,虽能将十四柄剑大部荡开,但只要有一柄剑留着,小龙女非受伤不可。
- O) a7 I8 e6 _9 \6 E& M: e0 W 他微一犹豫,又有七柄剑指到了小龙女右侧。
( e! Y {, o: A. T& o, r0 R* M 到此地步,杨过便是溪出自己性命不要,也已无法解救小龙女了。丘处机举手喝道:
9 S1 Q5 Y! O m “且位!”二十一柄长剑剑光闪烁,每一柄剑的剑尖,离杨龙二人身周各距三寸,停住不动。丘处机道:“龙姑娘,杨过,你我的先辈师尊,相互原有极深的渊源。我全真教今日倚多为胜,嬴了也不光采,何况龙姑娘又是身负重伤?自古道是冤家直宜解不宜结,两位便此请回,往日过节,不论谁是谁非,自今一笔勾销如何?”
( ~; ?3 N2 ?* Y" |4 x2 M. [ 杨过和全真教本无什么深仇大怨,当年孙婆婆为郝大通误伤而死,郝大通深自悔恨,愿与一命相抵,此事也已揭过。这一次他上终南山来,只是为寻找小龙女,并非有意与全真教为敌,这时听了丘处机之言,心想:“救姑姑的性命要紧,和这些牛鼻子道人相斗,胜败荣辱,何足道哉?”正要出言,小龙女的目光缓缓自左向右瞧去,低声说道:“尹志平呢?”
$ R3 z! I# p6 O' @8 n) H2 M 尹志平背遭轮砸,胸受剑刺,两下都是致命的重伤,只是一时未死,他同门师弟将他救在一旁,已是奄奄一息,气若游丝。他迷迷糊糊中忽听得一个娇柔的声音问道:“尹志平呢?”这四个字说得甚轻,但在他耳中却宛似轰轰雷震一般。也不知他自何处生出一股力气,霍地翻身站起,冲入剑林,叫道:“龙姑娘,我在这儿。”( z0 X: P2 v. R; s
小龙女向他凝望片刻,但见他道袍上鲜血淋漓,脸上全无血色,不由得万念俱灰,颤声道:“过儿,我的清白已被此人沾污,纵然伤愈,也不能和你长相厮守。但他……但他舍命救我,你也别再难为他。总之,是我命苦。”她心中洁白无瑕,但觉事无不可对人言,虽在数百人之前,仍是将自己的悲苦照直说了出来。她顿了一顿,甜甜一笑,低声道:
4 m+ M0 s' z5 j2 e3 p “这时候,我在你身边死了,心里……心里很快活。”她忽然想起一事,说道:“郭大侠的姑娘伤你手臂,她不会好好待你的。那么以后谁来照顾你呢?”她想到这件事,心中好生难过,低低的道:“你孤苦零仃的一个儿,你……没有人陪伴……”杨过柔声道:“你不会死的,咱俩个永远永远的在一起。”2 V, Y# ~ @2 s. G9 m E1 z
尹志平听得小龙女说道:“但他舍命救我,你也别再难为他。总之,是我命苦。”这几句话传入他耳中,不由得心如刀剜,自忖一时胡涂,铸成大错,自己对小龙女敬若天人,却害得她终身不幸,当真是百死难赎其咎,大声叫道:“师父,四位师叔,弟子罪孽深重,你们可千万不能对龙姑娘和杨过小侠为难。”说着纵身跃起,扑在向前挺出的八九柄长剑之上,数剑一齐穿身而过,登时毙命。
; u- ~, o- H$ G' {4 w5 G9 _ 这一下变故,众人都是大出意料之外,不禁齐声惊叫。群道听了小龙女的言语,又见尹志平认罪自戕,看来是他不守清规,使什么卑污手段沾辱了小龙女。全真五子个个是戒律谨严的有道高士,想到此事错在已方,心下都是大为惭愧,但要说什么欺仄之言,却感难以措辞。丘处机向四位师弟望了一眼,喝道:“撤了剑阵!”只听得呛啷啷之声不绝,群道还剑入鞘,让出一条路来。
2 v' H5 h5 W7 v* E5 D; _, [ 杨过仍以一只空袖搂在小龙女腰间,支挡着她身子,猛地想起:“姑姑命在须臾,是否能救,实在难说。当年她在这终南山上,曾问我愿不愿要她做妻子,那时我愕然不答,以致今日生出许多令人气苦的事故。眼前为时无多,务须让她心满意足。”于是大声道:
2 q8 s* Z: S( ?! o1 c4 H “姑姑,说什么师徒的名份,说什么名节清白,只要你我两心相爱,世上还有什么命苦不命苦?旁人怎么说怎么想,由得他们自寻烦恼去!”1 t6 J# [& E& D+ _
小龙女满心欢悦,望着他脸,低声道:“这是你的真心话么?是不是你为了讨我喜欢,故意说些好听言语?”杨过道:“自然是真心。我断了手臂,你更加怜惜我;你遇到了什么灾难,我也是更加怜惜你。”小龙女低低的道:“是啊,世上除了你我自己,原也没有旁人怜惜。”
$ o- J$ K8 o# w* T( W5 x9 C 这重阳宫中数百名道人,个个是出家清修之士,突然听他二人轻怜密爱,言语缠绵,均感大是狼狈,年老的颇为尴尬,年轻的少不免起了凡心。各人面面相觑,有的不禁脸红。清净散人孙不二喝道:“你们快快出宫去吧,重阳宫乃清净之地,不该在此说这些非礼之言!”
/ S# D" Z B8 D$ b& e* F% C7 z 杨过道:“当年重阳宫先师和我古墓派林先师原是一双璧人,不知为了什么劳什子古怪礼教,弄得各自遗恨而终,姑姑,咱们今日便在重阳祖师的座前,拜当成亲,结为夫妇,让咱们林先师出了这口恶气。”小龙女甜甜一笑,叹了口气道:“过儿,你待我真好。”2 r5 Q' U* B( f% Y! M/ h- Y+ Y
当年王重阳和林朝英互有深情,这事全真五子都是知道的。王重阳绝情出家,林朝英在古墓中郁郁以终,后人说到此事,虽均称赞王重阳挥慧剑斩情丝,实是一位了不起的英雄好汉,但想到功夫威震武林的林朝英以绝世之姿、妙龄之年,竟在古墓中自闭一生,自是也无不感叹,这时杨过提起此事,群道中年轻的不知根由,倒没什么,年长的无不心中一震。
! D( R7 }! u8 N A6 B0 e+ q8 ` 孙不二喝道:“先师以大智能大定力出家创教,他老人家一番苦心孤诣,岂是你后生小子所能窥测?你再在此大胆妄为,胡言乱语,可莫怪我剑下无情了。”3 u( t& R, ?% I c$ z1 x9 q
当日荆紫关英雄宴上,杨过拒绝孙不二送来长剑,当场使她下不了台。她虽是修道之士,胸襟却远不及丘处机、王处一等人宽阔,她以全真教中尊长身份,受辱于徒孙辈的少年,自不免耿耿于怀。兼之她以一个女流,和众道群居参修,更是自持特严,听到杨过竟要在庄严法志、全真教上下向来认为神圣不可侵犯的师祖像前拜堂成亲,这番盛怒,自是难以抑制,眼见杨龙二人对她的呼喝置若罔闻,当下刷的一声,长剑二次出鞘。% \, I, _) t' u+ L/ V
(第十九集完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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